文本

我当时18岁已怀孕,遭青年团拷问

【济州岛四三事件70周年特别企划系列】第二部 ⑥

“婆婆-媳妇-孙子”一家三代的4•3受难史
婆婆失去了3个儿子,因行政错误受刑10个月
儿媳怀着孕遭刑讯逼供,在收容所生下儿子
孙子下落不明,为寻找父亲遗骸举行遗属会活动
 

当时结婚一年多就失去丈夫,在济州收容所生下孩子的文顺善(音)。

那是一个不太热的初秋。1949年9月的一天,18岁的新媳妇和婆婆(当时41岁)一起被带到济州邑燕尾村公会堂。带领他们的大同青年(大青)团员们将新娘子推倒在公会堂一角的工程用木材堆里。他们把两块木块放在新娘的身体上,然后从两边踩上去,追问:“丈夫去哪里了?”当时新娘正处于怀孕初期。怕受孕儿媳受伤,婆婆哭诉着。但是大青团成员却不停打婆婆耳光。

对孕妇实施残忍的虐待行为

 

16日见到的“那天的新娘”文顺善(音,88济州市莲洞)对当时的事情记忆犹新。一家三代的受难史是从那天开始的。文某的故乡是燕尾村,在1947年年末,17岁的文某嫁到离村子800多米远的御牛村,在那里生活。在一个院子里,婆婆(高兰香,小姑)住在里屋,丈夫(宋泰宇,当时19岁)和文顺善住在外屋。宋某夫妇只知道种庄稼。

“在凌晨时分,东边的田地里传来枪声,并且有红色的光。还有人哭的声音。婆婆跑到外屋,叫我们到竹林里躲藏。房子周围是竹林。老公到那里躲藏起来,我躲在厨房旁一间小小的暗间里。婆婆说找不到暗间,就让我躲在那里。”

当时结婚一年多就失去丈夫,在济州收容所生下孩子的文顺善(音)正在讲述自己的经历。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大青团员们的声音。他们搜了屋子,对婆婆威胁说:“你老公去哪儿了”,“送上山了吗?”婆婆说:“去日本已经两年多了。小区居民都知道。”大青团员们无可奈何,打了婆婆,说:“暴徒还去什么日本?”公公是发生 4•3事件前,为购买儿子和儿媳的婚礼用的衣服,去了日本帝国主义强占时期生活的日本大阪,所以不在这里。出去的他们又回来了,打开里间的门,用枪到处乱捅。被抓的文顺善哀求道:“我错了,救救我吧。”他们把婆婆和文某带到了燕尾公会堂。在那里对怀孕的文某实施严刑拷打,直到3~4名警察到来才停止。

吾罗洞是1948年5月美军拍摄的《济州岛的Mayday 》(Mayday on Chejudo)的拍摄地,在4•3爆发之前,就发生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事件。

这是美军1948年5月拍摄的《济州岛的Mayday》中的一个场面。后面的小山丘是文顺善曾居住过的御牛村附近的小丘。

“让爷爷骑在趴着的奶奶身上”

在那里目睹的大青团员们的悖伦行为,现在也忘不了。“当时,我走进公会堂的院子,看到过吧。让奶奶们趴下,爷爷们像骑马一样骑在上面,然后绕着院子爬,,这是不是人啊?”当天的场面深深印入了当时被公会堂抓住的居民的脑海里。

警察们把文顺善(音)等2名女性和2名男性的手绑在一起,带到了第一区警察署(济州警察署)。警察问文某“怎么来的”,“去开会或在街上捡过传单吗”,文某回答:“睡着睡着就被抓来了。会议或传单,听都没听过。”

被带到警察局5天后释放,来到婆家,但是因为害怕,不敢在家停留。不久,警察和大青团成员在小区里纵火。记得是1948年12月左右。房子被烧毁后,婆婆和子女,文顺善和丈夫辗转于房子旁边的田地和小溪边,躲到了一个小山坡。围剿队上来,杀死了躲藏的他们。婆婆对大儿子(文顺善的丈夫)说:“我们带着你,连你都要死了。无论如何找个地方躲藏起来。”我和丈夫是最后一个。后来才听说丈夫1949年10月被卡车带到济州机场。丈夫至今下落不明。年轻的新娘文顺善在19岁时成了寡妇。和丈夫仅仅在一起生活了1年多。

文顺善和婆婆一起被抓来时的燕尾公会堂。

“只让母亲走”……归顺的男人们被脱光了遭受殴打

汉拿山下雪了。一听到“被围剿队包围了”,他就慌忙逃走了。婆婆对儿媳说:“不要担心家里人,至少你得活着。”婆婆背着4岁的小叔子。6岁的小姑子在雪白的山路上行走艰难,便说:“母亲你走吧。我就睡在这里吧。”怀孕的文顺善背着小姑子,拉着7岁的小叔子的手上山了。 每当围剿队来时,他们就会藏在草丛中度过危机。没有吃的,就算饿了好几天,因为恐惧,连饿都感觉不到。

在山里躲藏了20天。有传闻说,如果他归顺,就会被救。婆婆和文顺善说,“就算被杀死,也要往下走。再这样就活不下去了”,就去归顺他们了。 那是1949年1月左右。他们第一次去的地方是济州邑西门洞的学校建筑。“大青团成员叫来男人们,把他们的衣服都脱光了,然后用棍棒抽打他们以让他们抬着手走路。呻吟声不断,似乎一个小时都活不下去。这些人是听了“下山就能获救”的消息下来的人。我们当时也害怕被他那样对待,他没那么做。”

当时建立“失去的村庄”纪念碑的济州市吾罗洞御牛村旧址。

在酒精工厂狭窄的收容室内生下孩子

被关在学校建筑物里半个多月的婆婆和文顺善被转移到了济州市建入洞的酒精工厂 。酒精工厂是收容所。归顺的居民要么从这里获释,要么被送往其他地方的劳教所。 在酒精工厂只接受过“怎么活着回来的调查,没有受到严重的审讯。然而,一间小房间却挤了几十人,数百人的收容所环境十分恶劣。白天,她们就紧靠着坐下消磨时间,睡觉时脚都伸不直。

在这样的环境下,文顺善于1949年6月6日生下了宋承文(音,69岁)。半夜里就算产妇生孩子,房间里的收容者大都也不知情。“婆婆就近叫到住在同一间房的认识的阿姨,那个阿姨一下包住了我的腰,孩子就出来了。如果很长时间一直疼的话,同房间里的人可能会被吵醒的,真是万幸。”生完孩子后,婆婆脱下身上的宽裤子,包住了产妇和婴儿。别说是海带汤,就连喝一口水都很困难。就连守候在房门口的男子,也忍不住问:“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生了孩子?我醒着都不知道要生孩子。”

更名的全州刑务所

在酒精工厂过着收容生活一个多月后,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同年7月上旬,收容所负责人叫婆婆名字“高兰香”。“是的”,她跑了过去,负责人说“要把婆婆送到陆地上去”。婆婆气得不行。虽然她诉苦说“做了什么事还把我送到陆地上”,但没有什么用。婆婆把和她一起生活的6岁小姑子和7岁的小叔子托付给亲戚们,带着4岁的小叔子去了全州刑务所。国家记录院记录的婆婆高兰香的军法会判决日期为7月7日。

不久,刑务所长叫婆婆说,“名字换了,来错了。如果是3年刑,就会立刻送回去,只有10个月的话,你就在这里修养一下吧”,就不给送回去了。婆婆在那里因麻疹失去了4岁的小叔子。被释放的婆婆对文顺善说:“听说名字变了,茫然地说‘肉体被偷了’。”“被寄养在吾罗洞亲戚家的7岁的小叔子,在去挖艾草的路上的小区小溪里洗澡时不幸身亡。

宋承文

文顺善在婆婆迁往陆地刑务所后,抱着在酒精工厂生下的孩子回到了家乡,但老家却是一片废墟。租住了吾罗洞舅家的一间房生活。回到家乡后,婆婆得知大儿子和7岁的儿子已经死了。二儿子住在市区亲戚家,幸免于难。4个儿子中失去3个的婆婆和文顺善拼命地工作。 在离村子几公里的地方捡柴,然后卖到城里。攒钱然后买了田盖了房。

寻找父亲遗骸的儿子

与丈夫的缘分是在酒精工厂生下的儿子宋承文。2007年在济州机场进行了当时 4•3 被掩埋的遗骸挖掘工作。宋承文心急如焚,或许父亲遗骨可以被找到,但始终没有发现。 “因为连坐制,我一次都没有有过像样的工作”,宋承文却从未埋怨过父亲。他说:“寻找父亲的遗骸,如果找到了,侍奉父亲是为人子的责任。”

“抱怨那个时局有什么用?不会再有那样的世界,不会再有那样的时局了。”这是结婚一年后就送走丈夫的文顺善的话。

许浩准 记者

韩語原文: http://www.hani.co.kr/arti/society/area/87109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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