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 2016.03.05 10:48 修改 : 2016.03.05 10:48

慰安妇电影《鬼乡》导演赵正来采访实录

赵正来导演。(图片来源:CINE21)
- 这部作品的风格与您之前的作品完全不同,对吗?

=这是一部起承转《鬼乡》(起承转合)的作品,是一部我不想去做却总有一天必须去做的影片。

-比起话题,您把故事重点放在了电影方面,在此过程中做了怎样的安排?

=以前我几乎从未看到其它以日军性奴受害者为题材拍摄的影片。最近经常扪心自问,自己对待这部电影的立场是什么?有的作品中将战争中的强奸场景一笔带过,仿佛这并非什么要紧的事。但由于《鬼乡》本就是为了刻画这一问题,因此有必要表现出一个明确的立场。这部影片中最重要的关键词是“少女”,讲述在身为女性的一切都遭到破坏、处于精神分裂状态的情况下,那些从地狱存活下来的坚强女性之间相互扶持的故事。

-有无参考其他作品?

=从《辛德勒名单》(1993年)和《钢琴师》(2002年)中获得了很大灵感。此外还有很多其它看过的作品。但是,慰安所的悲剧已经远超“性奴”这个词汇本身的可怕程度,任何事情都无法与之比拟。对于在战争犯罪作品中加入强奸镜头赋予画面伤感气息的做法,我始终无法认同。因为在事实上,对于日军来说,这只是一种游戏而已。前些天我遇到了一位参加过越南战争的出租司机,看到他身上带着各种勋章,于是就搭话询问,他说自己当年参加越战时甚至杀过普通良民,因此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强奸女人的事情完全可能发生。他还说,自己虽做出了过分的事,但心中也存有自己的爱。当时我真是非常气愤。他说起来像是有点后悔,却又带着炫耀的语气,就像精神不正常的人一样。

​图为《鬼乡》中慰安妇少女们被枪杀之前的场面。(图片来源:JO娱乐公司提供)
-影片随着故事发展,少女们独立的角色形象逐渐演化成“少女”这样一个抽象的集体形象,只有灵媒(为鬼魂和人作媒介的事物或人)恩京保持着固有的角色,引导了整个影片的故事走向,这样安排的意义何在?

再次拿声音来打比方,恩京可以说是《鬼乡》的领唱,同时存在于过去和现在,是引领剧情发展的终结者。《鬼乡》同时也是恩京自救的故事。

-影片中毫无铺垫地给强奸恩京的人加上了“刚出狱的前科犯”这样一个名头,令人不解,似乎出自很深的主观臆断和偏见。

=当时没什么感觉,不过现在我同意你的看法。性暴力的再犯罪率非常高。制作影片时,现实中恰好发生了一件强奸犯出狱后立刻再次犯下强奸罪行的案件,所以就将这一情况体现到了电影之中。当时我觉得,男性不能克制自己性冲动的心理可能是历史上日军设立慰安所的一个动机。

还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有人给我讲过另外一部电影的剧本内容,大概是一个慰安妇女性喜欢上了一名军官,而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给他,只能为他宽衣解带。他在讲这个故事时说自己看得太过悲伤不禁哭了,而我听了这个故事却忍不住觉得恶心和诧异,一整天都感到非常难受。我忍不住想,还好这部电影没拍出来。对性奴谈爱情?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我见到的任何一位奶奶、查阅过的任何一份资料也没有提到过这样的事。甚至有人质疑她们难道真的没有一瞬间觉得快乐过,认为能够幸存到现在的奶奶们必定是遇到了“善待”她们的人才得以生存下来。对于这些人,我真想暴打他们一顿。每当听到有人质疑我是不是志愿服务期间被奶奶们同化了,我就会忍不住觉得所有男人都是禽兽。刚开始为《鬼乡》搜集素材时,我曾询问过一位奶奶“难道当时您真的没有喜欢上谁吗”?那时奶奶惊诧的表情令我至今难以忘怀。让我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是多么的暴力且野蛮……现在想起来,真是感到无比羞愧与悔恨。这件事带给我的负罪感也非常强烈。

-您为何塑造了对少女们产生感情的日本军人田中这样一个形象?

=几乎每位奶奶都记得这样一个田中,他们都是可怜的人。战争末期,日本帝国主义不惜将年轻孩子们带到战场,他们像是被抓来的一样,那种滋味又怎么会好过呢?后期剪辑得较多,原本影片中会出现田中唠唠叨叨讲话的镜头。事实上,也有军人进到房间后只要求说说话,还有小孩子进来后趴在慰安妇怀中哭泣一番后起身出去。但有一点非常明确,这并非爱情,只是一种人类的怜悯。

-站出来为历史作证,这件事本身就可能深深伤害到慰安妇奶奶。她们可能想要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不与任何人见面,就这样生活下去,就像恩京说要给英玉拍照时英玉那一脸慌张的表情一样。

=所以我个人不愿带奶奶们参加发布会,不愿在分享之家(曾做过日军“慰安妇”的奶奶们集体居住的福利设施)播放这部电影,即便李荣秀奶奶自愿出面为电影宣传我也不同意,心中感到非常抱歉。在更多地方公开这个故事是件正确的事,但我心中也会产生一种将影片带到某个地方埋起来的冲动。无论怎么做,这种事情都不会被原谅。姜日出奶奶说,即便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亲自下跪道歉,自己可能也会忍不住打他的后脑勺。就像坏了的磁带一样,奶奶总是重复同样的话。在制作《鬼乡》期间,我自己好像也成了一卷坏了的磁带。

-现在您似乎依然很混乱。

= 这让我很郁闷,但现在仍没有令人舒坦的解决方法。我所求不多,只想把那些英灵带回这片土地。

尹惠智 cine 21记者

(韩民族日报社姊妹周刊《cine 21》报道)

​电影《鬼乡》运动海报

韩語原文: http://www.cine21.com/news/view/group/M201/mag_id/83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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