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四三事件70周年特别企划系列】①

游客漫步的济州偶来小路上隐藏的故事
掩藏于绝色美景之中的“凄美”
城山日出峰Teojinmok、正房瀑布、北村里、松岳山

今年正好迎来济州岛四三事件70周年。在《济州岛四三事件特别法》中,将济州岛四三事件定义为以1947年3月1日为起点,1948年4月3日发生的暴动事件和由此至1954年9月21日为止,在济州岛发生的武力冲突与镇压过程中居民遭遇牺牲的事件。然而,该事件是“韩国现代史的悲剧”,牺牲人数暂定为2万5千人至3万人,达当时济州岛人口的10%。这一伤痛至今仍未平复。迎接70周年,五次回顾济州岛四三事件的现代意义。山茶花象征着四三事件当时流下鲜血、无声无息倒在冰冷地面上的济州岛民。

图为游客经过济州偶来路线1上位于西归浦市城山日出峰一带的4•3事件屠杀遗址Teojinmok。
今天依然有人踏上济州偶来小路。漫步于小路上,感受美丽的大自然、回望自己。70年前的那天也曾有很多人走在偶来小路上,他们在这条路上失去了无辜的生命。在70年已然逝去的今天,记者在偶来小路上采访了对那一天还记忆犹新的人们。济州的悲剧现代史完整地被保留在这条路上,在掩藏于美丽大自然之下的那个地方,能看见济州4•3事件(也称济州岛四三事件)的痕迹。

作为拍纪念照背景的济州西归浦市城山日出峰旁盛开的金黄油菜花地一带是4•3事件当时的屠杀场。
69年之后找到的母亲的银戒指

“太想母亲了,以至于曾祈祷梦中能见上一面也好。30多年前的某一天,梦见有一位穿着漂亮韩服的人在坐车,她站在我面前望着我,我的直觉那就是母亲。”

城山邑新阳里的“上君海女”(下海捕捞技术最棒的海女)姜淑子(音,72岁)2岁时失去了母亲,她遇见“她母亲”是在去年7月。为了迁坟,在时隔69年之后她打开了母亲的坟墓,结果发现母亲(吴溪春,音,时年36岁)的遗体像梦中见到的样子一样白晰细腻,牙齿也很整齐。

济州4•3事件当时母亲于Teojinmok遇害的姜淑子(音,72岁,城山邑新阳里)正在描述当时的情景。
3月4日见到姜淑子时,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熠熠生辉的银戒指。她说,“69年后在给母亲迁坟时发现了这枚银戒指。即使过去了70年的岁月,戒指还是那样,一点没变色”。

图为时隔69年后于去年7月给母亲迁坟时发现的姜淑子母亲的银戒指。
“很是吃惊。我就说道‘妈妈,我要戴这枚戒指了,谢谢’。我想,或许母亲也对只有两岁的我疼爱得不得了,觉得‘不能撇下这孩子就这样死去’,所以想把这个送给我,也可能是没能来得及宠我的母亲想给我多少留个遗物”。69年之后她得到的银戒指是母亲唯一的遗物。

母亲吴溪春35岁时有了宝贝女儿姜淑子,但在1948年11月27日,她被杀害于Teojinmok,当时姜淑子才2岁。觉得没犯什么过错很快就会回来的母亲背着还在吃奶的姜氏出了门,就这样,母亲穿着“毛哔叽裙子、毛哔叽上衣”、围着一条围巾被拉到Teojinmok后,用衣服和围巾裹住姜氏交到村民怀中,拜托其将姜氏交给姐姐,这成了姜氏与母亲离别的最后瞬间。在姜淑子的母亲于Teojinmok遇害几个月前,她的父亲(姜太炯,音,时年33岁)也失踪了。

失去双亲的姜氏由母亲的姐姐(姨母)一手养大。对于曾经的姜氏来说大海就是生活的地方。尽管早在4年前她就在丈夫和子女的劝说下停止了下海捕捞,但最近她仍然是一天能捞99公斤海螺的实力海女。有时,她做着农活或卖保险途中也会跑向大海,晚上照看子女、做家务,一天24小时忙得够呛。从15岁开始就下海捕捞的姜氏没有没去过的地方,她甚至去过南海岸和日本。

“一直坚持下海捕捞,靠它挣钱买上了房子、置上了地。有大海就能吃上饭、养活孩子们。把孩子培养成了医生,很是自豪”。一直泪流不止的姜氏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

3月10日下午,记者来到通往城山日出峰的路口——Teojinmok,这里位于济州偶来小路路线1的终点。碧海蓝天和城山日出峰相互交融,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游客们纷纷以路边金黄色的油菜花为背景拍照留念,全身心地感受着“春天”。

在另一头,有一块与这样的风景不太相称的“济州4•3事件城山邑地区良民(遭遇)集体屠杀遗址标志石”。就在这个被誉为济州最佳美景的地方,许多像姜氏母亲这样的城山邑居民被西北青年组成的特别中队杀害。从1948年10月到翌年1月,此地遭到屠杀的居民达到了400人以上。

打算在济州住上一个月的赵才斗(音,42岁,京畿道安山市)在来到济州的第三天踏上了偶来小路,正在标志石前拍照。从济州市出发,正行走在偶来小路路线18的赵氏说道,“不知道还有这样令人心痛的历史。在偶来小路上步行时才知道了4•3事件,在济州市朝天邑北村里见过,在这个地方也见到了。得知这样的绝色景区在70年前曾是屠杀场地感到非常痛心”。

济州市朝天邑北村里老人会长高晚顺(音)在讲述4•3事件当时被拉至NeoBeunSung大洼坑刑场后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经历。
从刑场上死里逃生的少女

“北村里大洼坑暗红色的泥土被鲜血浸红。每当过了下午四点太阳时隐时现于云彩中间的时候,就如同冰面反射的光一样,血色像玻璃珠一样闪闪发亮。泪流满面,天气很冷,但已感受不到寒冷。”

1949年1月17日,在以玄基荣小说《顺伊叔叔》的发生地而闻名的济州市朝天邑北村里,有两名军人遭武装队袭击身亡,为进行报复,两个联队三个大队的军人一天之内在北村小学和附近田地里屠杀了200多名居民。屠杀惨剧发生的第二天,躲到附近咸德里的居民也遭到处决。两天时间内男女老幼有300多人被杀。据称,北村里在4•3事件时期总共有600多人被杀。

突然,出现了军人乘坐的吉普,居民们随即听到了“停下”、“停下”的喊声,高氏一家就这样活了下来。

此前,高氏一家在北村小学操场上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高氏被推到,不慎碰到了一位已死去的大嫂,顿时手上沾满了鲜血,她不禁喊道“啊呀,好怕”,母亲背上3岁的弟弟也闹着要“回家”。有个士兵举起木棒在弟弟头上敲了两下后弟弟立即变得安静。弟弟后来一直闹病,直到1952年去世。

2012年11月,高氏在北村里NeoBeunSung4•3纪念馆曾遇到了当时的总统候选人文在寅。她在去年向文在寅总统寄去了一封亲笔信,信中说道“我们村庄北村的4•3事件之恨还没有昭雪。70年的岁月过去了。想再次在4•3纪念馆见到您”。她的梦会实现吗?

本月3日,在位于济州偶来小路路线19的北村里NeoBeunSung。从光州来此地进行修学旅行先期考察的光州第一高中教师金丙涉(音,41岁)和朴钟宪(音,50岁)与北村里居民李相言(音56岁)一起边参观4•3事件遗址边交谈。朴钟宪说道,“4•3事件堪比5•18运动,该事件也重新引发人们关注,因此决定参观现场”。金丙涉表示,“计划利用此次机会向学生们宣讲4•3事件”。

1949年1月17日,在以玄基荣小说《顺伊舅舅》的发生地而闻名的济州市朝天邑北村里,有两名军人遭武装队袭击身亡,为进行报复,两个联队三个大队的军人一天之内在北村小学和附近田地里屠杀了200多名居民。屠杀惨剧发生的第二天,躲到附近咸德里的居民也遭到处决。两天时间内男女老幼有300多人被杀。据称,北村里在4•3事件时期总共有600多人被杀。

 

图为济州北村里出身的李春爱、金玄玉、金龙姬(左起,均为音译)在时隔58年后于去年4月在首尔一家餐馆再次相聚。李氏给金龙姬展示记有北村小学历史的书,并说里面有4•3事件当时遇害的父亲照片,让金玄玉找找看,但金玄玉已记不起父亲的模样,因此焦急万分。(图片来源:金玄玉家人)
58年之后再次相聚的三个朋友

“又哭又喊的。自然而然就谈起了北村事件的一幕幕。尽管当时还小,但怎么会忘记北村小学操场上发生的事呢?”

58年后朋友再次相遇的故事立刻让人眼泪汪汪。去年4月,金玄玉(音,75岁,济州市)在首尔恩平区一个餐馆遇到了故乡晚辈李春爱(音,74岁,首尔)和金龙姬(音,72岁,首尔)。金玄玉和李春爱经常见面,但龙姬跟着做海女的母亲去了内地后,三人自1960年以后过了58年才再次相聚。朋友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发生北村里屠杀事件的1949年1月17日,她们抓住父母的手站在北村小学操场上。当时金氏6岁、李氏5岁、龙姬3岁。金氏失去了父亲(音,金有申,时年50岁),李氏失去了母亲,而龙姬失去了父亲。他们的父母生不同日,却死于同日同时。

金玄玉的母亲和孩子1男3女活了下来。北村事件第二天,大她8岁的姐姐金琴泽(音,83岁)背着她与母亲一道去了咸德里姨母家。几天后母亲回到故乡将父亲尸身裹上麻袋埋了,连葬礼也未办。像普通的北村人一样,金氏一家的辛酸生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金氏一家到了春天后又回到了北村。然而,被烧得精光的村子已与废墟没什么两样。

济州市朝天邑北村里出身的金玄玉(音,75岁)讲述4•3事件当时父母将装着钱的坛子埋到房子旁边地里的故事。
“父母在北村事件之前由于时局难料,就把钱放在一个小坛子里埋到了房子旁边的地里”。母亲从被烧焦的地里挖出了埋着的坛子,这成了4•3事件后金氏一家的救命本钱。

从咸德搬到北村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比她小三岁的妹妹因营养失调死去。哥哥金哲(音,79岁)当时因患了麻疹而失聪,在生活上遇到了很大不便。那个年代,瘟疫流行、饿死的人数不胜数。那一年的6月,遗腹妹妹姬俊(音,69岁)出生。

“那个时代的事儿哪能说得完啊?活下来的过程都一样,不说也都知道……”。金氏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您可在济州偶来小路路线17(观德亭)开始回顾4•3事件,然后在路线1(Teojinmok)、路线6(正房瀑布)以及路线19(咸德海水浴场和北村里)参观屠杀遗址,并在路线13(消失的村庄造水里下洞)参观消失的村庄、在路线14(Jin Ah Young老奶奶住处)参观个人悲剧、在路线10(坑道阵地和西卵峰)参观日帝强占期和韩国战争时期平民遭屠杀现场。

文•图 许湖峻 记者 

韩語原文: http://www.hani.co.kr/arti/society/area/83682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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