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义吉的全球“Papago”
郑义吉的“全球Papago”：“Papago”一词源自国际通用语世界语，意为“鹦鹉”。《韩民族日报》高级记者郑义吉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历史事例，化身为读者“复述世界”的鹦鹉，为您深入浅出地解读国际新闻的弦外之音。
☞ 发生了什么事？
自今年4月以来，西方媒体频频报道称，乌克兰正在扭转战局。相关报道认为，乌克兰利用无人机深入俄罗斯境内，对炼油设施等目标实施打击，不断扩大俄方损失；与此同时，俄军进攻受阻，人员伤亡增加。此前一直要求乌克兰为结束战争作出让步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也开始肯定乌方攻势，并表示将扩大援助。不过，战场上也出现了相反形势：俄罗斯的空袭愈演愈烈，乌克兰防空体系已接近极限；在主战场顿巴斯，俄军仍在攻占战略要地。
问：有观点认为，乌克兰正在扭转战局，使局势朝有利于自身的方向发展。
答：《华尔街日报》10日以《乌克兰战局正朝不利于普京的方向发展，但他没有放弃》为题报道了这一战况。报道称，自今年2月以来，乌克兰不再一味后退，收复的土地面积超过同期失地；乌克兰自主研发导弹和无人机也开始取得成果，已能精确打击距边境1000公里以上的俄罗斯军事和工业设施。报道称，俄罗斯至少40%的石油出口一度中断，燃料短缺加剧了俄罗斯国内的不满情绪。随着战局变得不利，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也可能为扭转局面，把战火扩大至欧洲国家。
类似观点此前已多次出现在西方智库和媒体的报道与分析中，包括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4月1日发表的《乌克兰的军事成功表明，俄罗斯必胜只是一个幻想》、英国《金融时报》5月28日发表的《乌克兰正在扭转战局》、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6月6日发表的《乌克兰战事的转折点》，以及《外交政策》6月26日发表的《潮水开始转向、不利于普京之际，要当心“溺水者”》。
问：俄罗斯遭受了多大损失？
答：俄罗斯去年全年掌握着战场主动权，但付出巨大人员伤亡代价后，新增占领的乌克兰领土仍不到乌克兰国土总面积的1%。芬兰“黑鸟集团”（Black Bird Group）的数据显示，俄罗斯今年2月甚至出现净失地，4月也只新增占领94平方公里。路透社报道称，乌克兰的空袭使俄罗斯约70万桶/日的炼油产能受到影响。特别是在上月中旬的轰炸中，莫斯科最大炼油厂遭到重创并全面停产，预计要到明年才能恢复运营。距前线约1600公里、位于西伯利亚的安季平斯基炼油厂也遭到袭击。据报道，俄罗斯一半以上地区已开始实行燃油配给制。路透社将其评价为“俄罗斯现代史上最严重的原油供应中断”。
乌克兰和西方方面称，俄罗斯平均每月补充约3万名士兵，但过去5个月月均伤亡人数约为3.5万。据称，俄军累计阵亡人数已达到50万，俄乌双方伤亡比甚至达到8∶1。
问：这是否可以视为战局的转折点？
答：今年第一季度结束后，乌克兰的无人机攻势的确给俄罗斯造成了更大损失。然而，俄乌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消耗战。交战双方一直通过舆论战夸大对方损失、缩小自身损失，这一根本状况并未改变。由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运营的俄罗斯问题网站“Russia Matters”在《俄乌战争是否已迎来有利于乌克兰的转折点？》一文中指出，有关俄罗斯所受损失的说法部分属实，但综合来看，目前认定战局已经出现转折仍为时尚早。
问：如果具体比较双方的战果和损失呢？
答：“Russia Matters”利用乌克兰战况地图项目DeepState、美国战争研究所（ISW）等机构提供的数据进行了分析。该网站依据DeepState的数据，分别比较了今年5月1日至6月20日与此前3月11日至4月30日这两个各为51天的时段，以及今年1月1日至6月20日与去年7月14日至12月31日这两个各为171天的时段。结果显示，在两组对比中，俄罗斯扩大占领区的速度均有所放缓，但其占领区面积仍在净增加。
俄罗斯上一次出现月度净失地是在2023年秋季，此后每个月都保持净增加。俄罗斯占领区面积从3月11日的11.6564万平方公里增至4月30日的11.6837万平方公里，增加273平方公里；从5月1日的11.684万平方公里增至6月20日的11.6905万平方公里，增加65平方公里，增量比前一时段减少208平方公里。在两个171天时段的比较中，俄罗斯占领区在去年7月14日至12月31日增加2164平方公里，今年1月1日至6月20日则增加734平方公里，增量减少1430平方公里。
按照美国战争研究所的数据，俄罗斯今年1月至2月的占领区面积保持净增加，但3月至5月出现净失地。《经济学人》在6月29日发表的分析中估算，俄罗斯在此前30天内新增占领土地面积约为31平方公里。综合上述三组数据，仍难以断定地面战已经出现明显转折。
问：俄军进攻速度的确在放缓，但这是否意味着地面战局没有发生重大变化？
答：恰恰相反。在东部主战场顿巴斯，俄军或已攻占战略要地康斯坦丁诺夫卡，或已兵临城下。康斯坦丁诺夫卡是乌克兰所谓“堡垒带”的重要一环，这条防线连接德鲁日科夫卡、克拉马托尔斯克、斯拉维扬斯克和利曼，是乌军守住顿涅茨克州剩余控制区的重要屏障。如果康斯坦丁诺夫卡失守，俄罗斯不仅可能进一步实现全面控制顿巴斯这一战争目标，也将能够向顿巴斯以西人口稀少的低地推进。《金融时报》报道称，普京很可能以“乌克兰继续守卫这一地区已毫无意义”为由说服特朗普，促使其向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施压，要求乌方交出该地区。
问：相比地面战，由无人机主导的空中战是否已经变得更加重要？
答：从无人机生产和采购规模看，乌克兰一直大幅领先于俄罗斯。乌克兰的无人机生产和采购规模从2022年的至少3万架，增至2025年计划中的最多600万架；俄罗斯则从12万架增至150万架。不过，在实际投入攻击的无人机使用次数上，俄罗斯仍占优势。《金融时报》根据武装冲突地点与事件数据项目（ACLED）制作的图表显示，今年1月至5月中旬，俄罗斯发动空袭和无人机袭击的次数约为乌克兰的两倍。
更严重的问题是双方拦截能力的差距。乌克兰用于拦截俄罗斯弹道导弹的美国制“爱国者”防空导弹几近耗尽。特朗普虽然表示将考虑向乌克兰发放“爱国者”导弹本地生产许可，但即使最终成行，也要数年后才能投入生产。7月5日，基辅遭到俄罗斯大规模导弹袭击，承受了开战以来最严重的损失。
问：支撑战争的两国经济状况如何？
答：俄罗斯2022年至2025年累计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约8%，但2025年增速已放缓至约1%，预计2026年仅增长0.4%至1.1%。俄罗斯2025年财政赤字约占GDP的2.6%，今年1月至5月也约为2.6%。军费增加是造成财政赤字的主要原因，但与美国等财政赤字占GDP超过5%的西方发达国家相比，俄罗斯的赤字水平仍然较低。卢布今年上半年兑美元大幅升值，成为表现最强势的货币之一。
乌克兰的经济形势则十分严峻。其国防开支占GDP的27%，今年第一季度经济增长陷于停滞，通货膨胀率达到8.6%。乌克兰政府约一半支出依靠外国援助和贷款。去年冬天，欧盟900亿欧元援乌计划因匈牙利反对而受阻时，乌克兰政府一度不得不增发货币，勉强维持财政运转。预计到今年年底，乌克兰公共债务将超过GDP的122%，达到战前水平的两倍。
问：那么应如何评价当前战局？
答：俄乌战争正在从“俄罗斯几乎不流血，只有乌克兰在流血”，转变为“俄罗斯也开始流血，但乌克兰流血更多”。乌克兰武装部队前总司令、现任乌克兰驻英国大使瓦列里·扎卢日内8日在英国《每日电讯报》发表题为《不要认定俄罗斯已经输掉这场战争》的文章。他警告说：“西方分析人士声称，俄罗斯实际上已经输掉了战争，这是对战争形势的危险误读。”扎卢日内指出：“如果衡量标准是克里姆林宫是否实现了最初的政治目标，那么显然没有。但不能仅凭其未能实现最初抱负，就把它定义为失败。”
郑义吉 国际部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