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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战争最大战略输家以色列,将走向何方?

郑义吉的全球“Papago”

1月26日,耶路撒冷,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在第二届“应对国际反犹主义会议——真相的一代”活动上,戴着犹太传统帽饰基帕,为澳大利亚悉尼枪击事件遇难者点燃悼念蜡烛。去年12月,悉尼邦迪海滩发生针对犹太人的枪击事件,造成至少15人死亡。(图片来源:欧新社 韩联社)

郑义吉的“全球 Papago”:“Papago” 一词源自国际通用语世界语,意为 “鹦鹉”。《韩民族日报》高级记者郑义吉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历史事例,化身为读者 “复述世界” 的鹦鹉,为您深入浅出地解读国际新闻的弦外之音。

☞ 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伊朗战争停战协议暂告达成,以色列正成为这场战争最大的战略失败者。以色列与美国共同发动对伊朗的战争,并在清除伊朗领导层方面发挥核心作用,却被排除在停战谈判之外。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内阁在4月8日停火后,仍以消除真主党威胁为由继续袭击黎巴嫩,但遭到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制止,导致美以关系恶化。美伊协议没有纳入以色列视为核心战略关切的伊朗弹道导弹及其中东地区代理人武装问题。以色列不顾国际谴责强推加沙战争和伊朗战争,如今却面对伊朗政权依然稳固、其代理人武装正在复苏的现实。

问:伊朗战争停战协议对以色列意味着什么?

答:此次伊朗战争的直接根源,在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时的2018年,单方面退出限制伊朗核开发的国际协议——伊核协议,即《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当时,特朗普认为该协议无法遏制伊朗核开发,于是恢复对伊朗制裁,并要求达成新协议;重返白宫后,他最终甚至走向战争。

在退出协议和战争爆发的背后,以色列持续不断的要求和游说发挥了作用。以色列主张,该协议没有妥善处理威胁自身安全的伊朗弹道导弹和地区代理人武装问题,这也成为特朗普退出协议的主要理由之一。此后,以色列又说服特朗普,称可以清除伊朗领导层,从而点燃了伊朗战争的导火索。

然而,此次停战协议看来仍难以跳出特朗普所撕毁的2015年伊核协议框架。伊朗核开发问题被推迟到为期60天的正式谈判中讨论;谈判对象并不是禁止伊朗铀浓缩,而只是丰度和限制期限。此前协议被废除后,伊朗生产了丰度达60%的高浓缩铀,并将其作为当前谈判筹码。伊朗弹道导弹和代理人武装问题则根本没有被提及。

伊朗领导层仍未垮台,作为停战代价,相关制裁有望解除,冻结资产也有望解冻。更重要的是,伊朗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了对以色列的威慑力,展示了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打击以色列的能力。伊朗还确认,自己能够将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力作为对付美国等国际社会的武器。

事实上,伊朗已宣布,此次停战协议以“包括黎巴嫩在内的所有战线立即停止战斗”为起点。即便以色列不接受这一点,其打击真主党等周边伊朗代理人武装的行动也将受到牵制。以色列发动伊朗战争,原本意在推动伊朗政权更迭,结果却使伊朗成为地区内更具威胁的力量,并为代理人武装的复苏铺平了道路。

问:以色列国内如何评价停战协议?

答:媒体和朝野各方都在宣泄批评与不满。主流日报《新消息报》14日头版头条只用两个词概括:“糟糕的协议”。进步倾向的日报《国土报》15日在分析文章中评价称,“特朗普把他的伊朗协议放在首位,内塔尼亚胡已别无选择”。《以色列时报》则通过对曾任总理的反对派领导人纳夫塔利·贝内特的采访,传达了他的批评观点:“我们正处在关乎存续的时刻。如果这个政府再执政4年,我们将不再有一个社会可言。”

曾是内塔尼亚胡盟友的前国防部长阿维格多·利伯曼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从以色列角度看,这是一场灾难”。作为中间派在野阵营领导人、内塔尼亚胡强劲对手的亚伊尔·拉皮德在声明中表示,“希望有关与伊朗达成协议的报道不是真的”,“如果属实,这将成为以色列外交和安全政策最令人震惊的失败之一”。支撑内塔尼亚胡内阁的极右翼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也在Telegram频道上主张,“特朗普的协议方案对我们没有约束力”,“除了瓦解真主党之外,不能接受任何其他结果”。

2025年7月7日,美国华盛顿白宫蓝厅,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和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出席闭门晚宴。(图片来源:欧新社 韩联社)

问:这样的国内舆论,难道不有利于想要继续战争的内塔尼亚胡吗?

答:未必如此。内塔尼亚胡正陷入自己一手推动的战争陷阱。以色列在4月8日停火协议中,没有接受包括在黎巴嫩等所有战线停止战斗的条款。当时,美国也对此默许。以色列宣布自己并非停火协议当事方,并继续袭击黎巴嫩。

以色列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清剿黎巴嫩真主党,这是加沙战争中也未能实现的目标。第二,是打破伊朗战争停火状态,谋求战争长期化。对内塔尼亚胡而言,他试图借此一举三得:清剿真主党、维持自己的极右翼联合政府,并在今年10月议会选举中获胜。

但急于结束战争的特朗普出面阻止了以色列对黎巴嫩的攻击。在这一过程中,特朗普对内塔尼亚胡爆粗口的情况甚至被公开。就在协议公布前夕,以色列仍袭击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特朗普因此指责内塔尼亚胡“一点该死的判断力都没有”。此前在加沙战争期间遭以色列重创的真主党也恢复了元气。真主党持续炮击以色列北部地区,展示反击能力,导致以色列北部居民避难等实际安全损失。

4月10日,也就是停火后不久,以色列第12频道发布的民调显示,79%的以色列民众赞成继续攻击真主党。大致同期,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阿加姆研究所的民调显示,仅10%的受访者认为战争取得成功;认为“部分成功”的占28%,认为“既非成功也非失败”的占30%,认为“失败”的占32%。以色列舆论呈现出矛盾面貌:一方面认为内塔尼亚胡自加沙战争以来推进了3年多的战争并无意义,另一方面又认为必须继续攻击真主党。

对内塔尼亚胡而言,即便想停止对真主党的战争,也难以轻易收手;若继续战争,又不得不承受与美国关系进一步恶化的两难。他等于被围绕战争的国内外相反且矛盾的要求束缚住了手脚。这并不只是内塔尼亚胡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以色列面临的现实。

问:伊朗战争对包括以色列在内的中东地缘政治局势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答:内塔尼亚胡为了推动以色列强硬右翼和极右翼势力长期追求的“大以色列”计划,不惜发动伊朗战争。主张实现犹太教经典《旧约》中“从西奈到幼发拉底”这一想象中古代以色列疆域的以色列右翼,把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大规模突袭引发的加沙战争视为机会。他们从战争初期起,就公开显露出占领加沙地带并驱逐当地居民的计划。以色列占领了加沙半数以上地区,对黎巴嫩真主党造成毁灭性打击后重新进驻黎巴嫩南部,又在战争余波导致叙利亚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垮台后占领叙利亚南部。随后,以色列攻击阻碍其成为中东霸权国家的最大障碍——伊朗,由此开战。以色列还通过在伊拉克北部靠近伊朗边境一带运营秘密基地等方式,实际试探将影响力扩张至幼发拉底河。

但以色列如今正在付出沉重代价。在最大盟友美国,舆论恶化正导致两国关系受损;在国际上,以色列也陷入孤立。以色列付出的具体代价之一,是以自身为中心的特朗普中东和平计划——《亚伯拉罕协议》框架受挫。作为该框架核心环节的以色列同沙特阿拉伯建交,已经变得更加遥远。以伊朗战争为契机,以色列在地区内的影响力正明显减弱。

面对以色列不顾一切扩大战事,海湾国家纷纷转身离去;借推动停战努力之机,地区内新的外交框架正在启动。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埃及四国围绕停战和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展开调停外交,并最终促成停战协议。有分析认为,取代以以色列为中心的《亚伯拉罕协议》项目,一个由四国主导、被称为“伊斯兰堡合作”的中东新秩序正在被探索。通过伊朗战争,海湾国家深切感受到美国无法保障它们的安全;而目睹以色列失控行动和势力扩张的其他中东国家,也迫切需要新的地区合作框架。

这可能导致美国从中东退却,以及以色列再次陷入孤立。无论内塔尼亚胡能否在10月议会选举中获胜,以色列似乎都很难摆脱由自己强推的战争所造成的困境。以色列在对外政策上的迷失与不安,将直接连动为整个中东地区的不稳定。

郑义吉 国际部高级记者

韩語原文: https://www.hani.co.kr/arti/international/international_general/126389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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