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义吉的“全球 Papago”
郑义吉的“全球 Papago”：“Papago” 一词源自国际通用语世界语，意为 “鹦鹉”。《韩民族日报》高级记者郑义吉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历史事例，化身为读者 “复述世界” 的鹦鹉，为您深入浅出地解读国际新闻的弦外之音。
☞ 发生了什么事？
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已演变为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争夺战。美国和以色列以推动伊朗政权更替、消除其核与导弹能力为目标发动战争，但未能实现既定目标，反而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自3月21日起多次威胁称，若不开放海峡，将打击发电站等设施，把伊朗“变成地狱”，随后又多次延长最后期限。在旨在结束战争的停火接触中，是否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已成为最大议题。
问：特朗普威胁称若不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就“让伊朗见识地狱”。当前调解国正推动美伊停火，最大分歧是什么？
答：包括巴基斯坦在内的调解国提出“两阶段方案”，即先实施45天停火，再推进终战协议谈判。其中，全面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被作为停火前提。但伊朗拒绝以开放海峡为前提的临时停火，坚持只接受“保障互不侵犯”的全面终战。也就是说，当前对立集中在两种方案之间：一是“包含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停火”，二是“将是否开放海峡放在终战阶段讨论”。
对伊朗而言，霍尔木兹海峡与高浓缩铀是其最重要的谈判筹码。通过封锁海峡推高油价，伊朗已成功对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施加压力。战争焦点也从“削弱伊朗核能力”转向“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即便战争结束，伊朗也很可能继续将海峡作为维护安全和扩大国际影响力的杠杆。
问：特朗普称美国并不依赖从霍尔木兹海峡进口石油，所以应由相关国家自行负责，这一说法合理吗？
答：这一说法并不恰当。霍尔木兹海峡不仅是石油和液化天然气（LNG）的运输通道，也是化肥、硫磺、甲醇、石墨、铝、氦气、乙二醇等多种大宗商品的重要出口通道。尤其是，中东国家以石油和天然气为原料生产的尿素、磷酸、氨等肥料，约占全球产量的20%；其海运贸易量约占全球相关贸易的30%。
美国同样通过霍尔木兹进口中东产的尿素、磷酸等肥料，占其国内肥料使用量的15%至20%。
战争爆发后，美国农业正值播种季。尿素价格已从战前每吨约500美元上涨至700美元左右。美国农民担忧化肥价格飙升及供应短缺，纷纷向政府施压要求出台对策。从事农业的群体是特朗普的重要支持基础，战争长期化将对美国农业造成明显冲击。此外，美国高科技产业所需的部分关键原材料也依赖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
问：特朗普称霍尔木兹海峡“不关美国的事”，这并不是他的真心话？
答：当然不是真心话。战争初期海峡被封锁后，特朗普曾表示，应由依赖该航道的国家派遣军舰保障通行或自行承担责任。但自3月21日起，他转而不断向伊朗发出“最后通牒”，要求立即开放海峡，这反映出他有多么急切。他曾提出的战争目标——伊朗政权更替，如今已很少被提及。战争最初导致海峡封锁，如今反而演变为“解除封锁”的行动。这场在缺乏清晰目标和退出机制下发动的战争，虽属自食其果，但其带来的全球性冲击却极为严重。
问：霍尔木兹未来走向如何？伊朗提出收取通行费。
答：战争爆发后，伊朗多次表示，霍尔木兹海峡不可能回到过去的状态。是否还能恢复以往的自由通行，仍存很大疑问。伊朗已认识到控制海峡的战略价值，不太可能轻易放弃。目前提出的通行费，更像是战争背景下的施压手段。如果战后仍坚持收费，将可能引发广泛国际对立。但可以确定的是，伊朗不会放弃这一“战略杠杆”，反而会进一步强化对海峡的控制。同时，周边国家也认为，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对霍尔木兹海峡采取放任态度。
问：国际社会在霍尔木兹管理问题上有哪些动向？
答：首先，巴基斯坦、埃及、沙特、土耳其提出，参照“苏伊士运河模式”，成立“地区联合管理机制”，建立新的监管与收费体系。该机制拟通过为通行船舶提供服务收取费用，并将其中约一半分配给伊朗。这些国家希望以中立身份介入，缓解海峡争夺。
与此同时，在英国和法国主导下，3月26日于巴黎召开了有35个以上国家参与的视频会议，讨论战后重新开放霍尔木兹的方案。会议目标包括制定船舶护航、扫雷及防御体系建设等路线图。此次会议将美国排除在外。一方面是特朗普曾表态“战争由美国承担，战后开放由使用国负责”；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英法有意减少对美国的依赖，认为既有国际秩序或新秩序的构建已无法完全依靠美国。
更值得关注的是，霍尔木兹海峡两岸的国家——伊朗与阿曼也开始采取行动。双方正制定关于通行监督的议定书。伊朗外交部副部长加里布阿巴迪表示，海峡通行应由两国共同监督与协调，此举并非限制，而是为保障航行安全并提升服务水平。这意味着，伊朗并非单方面谋求收费，而是试图就新的海峡运行“机制”与周边国家及国际社会达成某种妥协。考虑到海峡水域属两国领海，若由伊朗与阿曼共同制定管理框架，其他国家也难以忽视。
问：但这种动向难道不是以某种形式限制了航行自由，尤其是重要海峡的自由通行权吗？
答：根据国际法，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适用“过境通行”或“无害通过”。连接公海或专属经济区的海峡，适用“过境通行权”，即所有船舶和航空器享有非歧视性的自由通行权；而连接公海、专属经济区与一国领海，或受历史、特殊协定约束的海峡，则适用“无害通过”。“无害通过”原则上不得被中止，但沿岸国如认为通行威胁其安全，可实施一定管制。
霍尔木兹海峡连接波斯湾(内海及专属经济区)与阿曼湾、阿拉伯海(专属经济区及公海)，因此“应适用过境通行”的观点占主流。但伊朗一直主张，由于其领海覆盖海峡，对普通船舶适用“连续迅速的无害通过”，对军舰则需事先许可；阿曼也主张一定程度的管理权。在当前战争背景下，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管控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问题在于，此次战争使霍尔木兹海峡周边国家和国际社会认识到，与其维持“放任式自由通行”，不如建立一个经协商形成的管理机制。事实上，由于海峡狭窄、水深有限，目前也已经像道路上画车道线一样，划设了航线进行一定程度的管理。
问：如果就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达成新体制，这意味着什么？
答：长期以来，航行自由是美国全球主导地位的重要体现。美国依托军事力量，为国际社会提供了这一“公共产品”。但在此次战争中，美国在一定程度上放弃了这一角色，并将责任转移给其他国家。如果新的霍尔木兹海峡管理机制得以确立，它将成为一个不由美国主导的重要国际制度安排。尽管战争何时结束仍未可知，但战后霍尔木兹海峡很可能成为美国与国际秩序关系变化的一个标志性节点。
郑义吉 国际部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