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义吉的全球“Papago”
郑义吉的“全球 Papago”：“Papago” 一词源自国际通用语世界语，意为 “鹦鹉”。《韩民族日报》高级记者郑义吉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历史事例，化身为读者 “复述世界” 的鹦鹉，为您深入浅出地解读国际新闻的弦外之音。
☞ 发生了什么事？
去年11月，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成员佐赫兰·马姆达尼当选纽约市长。此后，得到马姆达尼支持的3名民主社会主义候选人又于6月23日在纽约联邦众议院民主党初选中击败现任议员等对手胜出。他们的胜利预示着民主党内带有社会主义倾向的进步派正在抬头，并成为今年11月中期选举和下届总统选举的重要变量。以民主党籍参加各级选举并不断推进的民主社会主义者等进步派，究竟能否重新动员那些曾对民主党失望的选民，还是会疏远中间选民、反而增强共和党的凝聚力，目前仍是未知数。
问：在民主党初选中势头正盛的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它与北欧式社会民主主义有何不同？
答：这是美国规模最大的社会主义倾向政治组织，今年2月会员人数突破10万。它并不是政党，而是会员制政治团体，主要作为民主党进步派的外围组织活动，成员多以民主党候选人身份参选。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由两个组织合并而来。其一是社会主义知识分子迈克尔·哈灵顿1973年创立的“民主社会主义组织委员会”。哈灵顿所著《另一个美国》曾对20世纪60年代美国社会“向贫困宣战”政策产生重要影响。其二是源自60年代社会运动的“新美国运动”（NAM）。二者于1982年合并，形成今天的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可以说，它是以社会民主主义为共同基础，融合传统社会主义者、生态主义者、女性主义者、革命马克思主义者等多种派别的广泛进步联盟。
该组织在纲领中提出“劳动者理应获得更多”的口号，近期改革目标包括全民医保、绿色新政气候计划、租户保护、扩大公共服务、免费高等教育、强化劳工权利等。长期目标则是实现经济的社会所有和民主控制。它还主张反对军事干预、支持巴勒斯坦、赦免移民等，近期采纳的新纲领中还包括废除参议院、推动修宪等激进政治改革方案。该组织强调：“我们的愿景超越历史上的社会民主主义，同时把威权社会主义留在历史身后。”
问：为什么民主社会主义者突然崛起？
答：该组织原本只是一个数千人规模的小组织，但在2016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初选中，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参议员伯尼·桑德斯掀起热潮，再加上唐纳德·特朗普再次当选总统，大批年轻人涌入，组织迅速壮大。特朗普第一次执政时，许多民主党支持者还认为这只是美国政治的“一时偏离”。但特朗普重返白宫，“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掌控共和党，既有民主规范遭到破坏，民主党内部要求摆脱温和妥协路线的呼声越来越高。桑德斯与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开展的“反寡头政治巡回演讲”，不仅吸引了年轻人，也吸引了大量曾支持中间派、带有抗议心态的年长选民。
2023年10月爆发的加沙战争又添了一把火。面对以色列持续攻击巴勒斯坦居民，民主党支持者中约八成转向批评以色列。而民主党领导层和建制派政客面对“支持巴勒斯坦居民就是反犹主义”的攻击，要么沉默，要么附和，始终坚持亲以色列立场。左右美国政坛的强势亲以色列游说团体“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由此成为靶子。民主党支持者开始向那些挑战接受AIPAC资金候选人的民主社会主义者聚拢。本次纽约民主党初选中胜出的所有民主社会主义候选人，都把这场选举定位为对以色列和AIPAC的惩罚性投票，并借此凝聚支持者，最终赢得胜利。
2016年民主党总统初选中热烈支持桑德斯的年轻人，如今已成长为保持社会主义倾向的中坚世代。民主社会主义已经成为一代人的普遍情绪。过去十年间，民主社会主义者通过大城市基层选举积累组织基础，如今已把影响力从以年轻人、租户为主的狭窄选区扩展至整座城市。从马姆达尼当选纽约市长，到贾妮丝·刘易斯·乔治赢得首都华盛顿市长民主党初选，都是这种扩张的例证。
问：民主社会主义者的选举胜利，不能仅用时代背景来解释。他们吸引大众的诉求是什么？
答：一句话概括，就是“下水道社会主义”。过去的社会主义更多围绕历史正义、市场经济批判等宏大叙事。马姆达尼等参选的民主社会主义者，则聚焦与市民生活直接相关的公共服务政策。马姆达尼反复强调的“可负担的费用”就是代表。他们切入公共交通、房租、最低工资、医疗保险、教育费用、公立学校等问题。
他们通过以党员为中心的群众政治，把这些诉求传开。他们用基层组织的面对面动员，突破了由大额捐款人和精英政客广告主导的选举模式。本次纽约第7国会选区联邦众议院民主党初选，就是一个象征性案例。布鲁克林区长安东尼奥·雷诺索同样有进步派色彩，但竞选依赖大额捐款人。相比之下，民主社会主义者克莱尔·瓦尔德斯动员真正住在各个街区的党员，以“人际网络”决胜，最终大胜。不看捐款人脸色，只专注于工人等社区居民，这种拥有基层组织肌肉的左派赢得了胜利。
问：目前在选举中胜出或势头突出的代表性民主社会主义者还有哪些？
答：去年11月马姆达尼当选纽约市长的同时，西雅图也选出公共交通活动家、民主社会主义者凯蒂·威尔逊担任市长。6月中旬赢得首都华盛顿市长民主党初选的前市议员、黑人女性贾妮丝·刘易斯·乔治也是代表人物。洛杉矶市议员尼蒂娅·拉曼在市长初选中获得29%的选票，将与现任市长卡伦·巴斯进入决选。如果她们最终胜出，民主社会主义者将执掌美国第一、第二大城市和首都的市政。
现任联邦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和拉希达·特莱布，以及本次纽约联邦众议院民主党初选中胜出的克莱尔·瓦尔德斯、达里亚丽莎·阿维拉·舍瓦利耶和布拉德·兰德，在11月大选中胜出几乎没有悬念。州一级层面，韩裔女性弗朗西斯卡·洪正在竞选威斯康星州州长。厨师出身、后来当选州众议员的洪，已连续三次在民主党初选民调中位居第一。截至2025年，已有250多名民主社会主义者担任公职，其中90%是在2019年以后当选。经过今年6月民主党初选，民主社会主义者的政治进军无疑将再上一个台阶。
问：民主社会主义者当选的地区大多是大城市等民主党强势地区。在摇摆地区或非城市地区，他们的扩展性受到质疑，也有很多人指出这反而会让共和党受益。
答：确实如此。政治分析人士警告称，在纽约市等民主党占压倒优势的大城市以外，马姆达尼模式未必能成为民主社会主义候选人的胜选公式，甚至可能导致民主党分裂。他们担忧白人中产阶层等温和民主党支持者以及犹太裔选民流失。特朗普则攻击民主党已被共产主义者接管，试图借此凝聚共和党支持者，并离间无党派和温和选民与民主党的关系。不过也有反对观点认为，民主社会主义者的挑战更可能带来积极效果，重新凝聚流失的年轻人和非白人选民。马姆达尼在纽约的顺利施政，也有助于消除温和派疑虑，扩大正面效应。
从这个意义上说，弗朗西斯卡·洪挑战威斯康星州州长一职堪称试金石。此前民主社会主义者的胜利大多来自大城市内的单一选区，而洪面对的是整个摇摆州威斯康星。洪强调：“请记住，伯尼·桑德斯在2016年初选中赢得了威斯康星州72个县中的71个。”如今，民主社会主义阵营的力量已远超当年，在普通选民中的观感也有所改善。今年11月中期选举，将是民主社会主义者能否在美国政坛站稳脚跟的关键时刻。
郑义吉 国际部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