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

济州学生为什么开展“反对西饼运动”?

【济州岛四三事件70周年特别企划系列】第二部 ②

解放时济州学生们展开了反对西饼运动
“我们不是乞丐,不要给我们洋饼干,请给我们粮食”
躲在亲戚家20天,母亲劝我去日本
“要想彻底结束4•3事件就应该消除对遇难者的差别对待”

“解放当时济州岛居民挨了多少饿啊。济州岛没有粮食吃,要美军给粮食才能生存,但结果给了饼干。所以才说不要巧克力,呼吁供应粮食”。

1947年初美军政时期,济州岛学生发起了反西饼运动,在与粮食问题结合的过程中获得了当地居民的响应,从而扩散到了整个济州岛。作为当时反对西饼运动的主角之一,玄正善(音,91岁,日本东京,济州咸德里出身)谈起了反西饼运动。他当时20岁,是济州农业中学(农业学校)3年级学生(6年制)。

笔者今年1月在日本东京见到了玄先生。他说:“日治时期,农业学校的学生们作为农村供出监视员,亲眼目睹了父母兄弟们用血汗生产的粮食的上交过程。被抢走粮食的岛民们只能挨饿。因为有了这种经验,解放后人们才会在得到美国的饼干而非粮食时开展了反西饼运动”。

“卡车上坐着10多名学生代表,包括济州中学代表、吴县中学代表,我作为农业学校代表参加。我们会在每个村子停车,手持用纸做成的麦克发表演讲,呼吁“我们不是乞丐”,“不要吃洋饼干”,“请给我们吃的”。近百岁的玄先生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场景。

图为玄正善先生正在谈起1947年初在济州发生的反对西饼运动。

在韩国全国范围内,西饼问题被认为是不分左、右翼的严重的国内经济、社会问题。左、右翼团体也于1947年1月一致发表声明称,“不要吃洋饼干,回忆一下吃了和新开化一起引进的糖球就垮掉了的经历吧”,“美国想要将朝鲜商品市场化。虽然饼干是甜蜜的,但是与我们民族的繁荣和独立无关”,反对进口洋饼干。

1947年2月10日,由学生组成的济州岛中学联盟在济州美军政厅所在地——济州市观德亭广场举行了反对进口洋点心的示威运动,口号是“阻止朝鲜殖民地化从洋饼干做起”。美军情报报告书中记载称,“350多名学生在美军政部队前举行示威后被强制解散并被赶出了市内”。玄先生回忆称:“在美军政厅前举行示威时,我站在了前面。美军在吉普车上安装了机关枪威胁我们,大家怕被机关枪扫射而没再前进”。

在反对西饼运动之前的1946年下半年,济州农业中学的学生们反对“日帝残余教育”和“法西斯教育”,展开了同盟休业运动。对此,玄先生说:“我和比自己大一岁的前辈关系不好。他的坏习惯从日帝强占期一直沿袭至今,经常殴打后辈。因此,我们聚集在济州市的纱罗峰,举行了所谓的‘纱罗峰会议’,开始了同盟休业”。

图为《济州新报》1947年2月10日刊登的关于济州地区学生反对西饼示威的报道。

对于迎来解放的玄先生及其同窗来说,美军是“解放军”。美军首次登陆济州岛是在解放44天后的1945年9月28日。当天,为参加在济州农业学校举行的日军第58军司令部的投降签字仪式,美军第24军团投降接收队来到了济州。玄先生和同学们叫喊道:“解放军来了,我们做好了星条旗去迎接,但美军通过其他路径离开了”。

玄先生说:“我把美军当成了解放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觉得很奇怪:解放了我们却没有后续的行动,于是渐渐与其之间形成了对立”。玄先生在反对洋饼干运动时因贴发传单被警察逮捕,并受到了所谓的“海螺粉碎拷问”(跪坐在细碎的海螺壳上踩着膝盖的拷问),最后被拘禁。接着当地掀起了为抗议在1947年的三一节纪念大会上因警察开枪导致6名牺牲者出现的3•10总罢工,玄先生在张贴相关传单时被国防警备队员追捕但随后逃跑了。

玄先生躲在早川亲戚家地板下的第20天晚上,在咸德的母亲经多方打听后来到了这里。“跟我来,在这儿待着迟早会死。你哥哥在日本,去那里吧,还能吃的上饭”。跟随母亲深夜离开的玄先生在咸德里的港口坐上了偷渡船,这是他最后一次与母亲见面。在日本,他从偷渡过来的同乡那里听说了济州岛发生的4•3事件的惨状,玄先生的哥哥和侄子也在4•3事件时牺牲。

图为驻韩美军司令部一周情报报告书(1947.2.16),其中记录了学生们在美军政部队前举行示威后遭到强制解散并被赶出了城外。

玄先生在哥哥居住的大阪停留了2年多,后又到东京留学,毕业于日本大学工学部,经营了一家塑料制造企业。“命运这个东西很奇怪。一位学长在东京做西饼生意,我靠着在那里打工上了大学,最后又当上了老板。说着‘我们不是乞丐。我们有自尊心’的我最后还是靠着洋饼干过活,呵呵”。

曾在深夜悄悄坐上偷渡船的玄先生再次踏上故乡土地是在54年后的2001年。在举行“4•3抗争60周年”活动的2008年,(玄先生)也前往了济州,参观了济州4•3和平公园的牌位供奉所。

“到牌位供奉所一看,有的人被认定为牺牲者并奉有牌位,有的人则没有牌位。不能一边说着要彻底解决4•3问题,一边差别对待牺牲者们。所有的人都是牺牲者”。玄先生的心愿会实现吗?

图•文 许浩准 记者

韩語原文: http://www.hani.co.kr/arti/society/area/864905.html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