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旭 外贸经济政策研究院研究委员
就在一年前的今天，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白宫玫瑰园宣布“美国解放日”。用特朗普的话说，美国一直以来“被朋友和敌人掠夺与剥削”。为了纠正这一局面、让美国再次伟大，特朗普打出的牌是“对等关税”。不仅对盟友，就连在地图上都难以找到的岛国也被加征了关税。如今一年过去，特朗普所谓的“解放”真的实现了吗？
从若干经济指标来看，美国总体表现尚可。2025年美国经济增长率为2.1%，在发达国家中处于较高水平。股市虽一度震荡，但随后回升，目前主要股指较一年前上涨10%至20%。通胀率在过去一年基本稳定在2.5%左右，失业率也维持在4%左右的低位。或许还称不上“伟大的美国”，但许多经济学家此前预测的经济危机并未出现。
当然，这些指标并不能为特朗普式的关税政策提供正当性。首先，与其强硬表态不同，实际征收的关税水平并不高。根据哈佛大学经济学家吉塔·戈皮纳特的研究，“解放日”前后法定关税率一度达到32.5%的峰值，但经过谈判与调整，已降至25%左右。此外，由于各种延期、豁免及例外条款，实际关税率仅约为14%。更重要的是，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对等关税无效，并以更低税率替代，使关税水平降至5%至8%之间。虽然关税成本主要由美国进口商和消费者承担，但无论幸与不幸，其规模本身尚不足以对整体经济产生重大影响。
尽管如此，与特朗普上任前相比，关税水平确实有所上升，但这些关税是否达到了预期效果，仍是未知数。在“解放日”当天，特朗普将缩小贸易逆差、增加财政收入、保护制造业作为加征关税的主要目标。然而，2025年美国商品贸易逆差达1.24万亿美元，反而略高于2024年（1.215万亿美元）。关税收入虽比上年增加逾2000亿美元，对财政有所贡献，但由于对等关税被判无效，其中相当一部分可能面临退还。此外，大规模减税政策导致其他税收减少，而战争开支增加，使财政赤字难以收窄。制造业保护同样未能实现。受人工智能替代影响，劳动力需求减少，加之驱逐移民导致劳动力供给下降，“解放日”后制造业就业岗位持续减少。同时，关税推高了中间产品进口价格，制造业生产也受到冲击。
美国经济之所以能维持尚可的表现，并非关税之功，而是得益于其结构性优势。美国在人工智能、生物、能源等核心产业占据主导地位，并依托美元体系在全球金融市场中处于有利地位，在吸引投资和稳定股市方面具有优势。作为全球最大经济体，其强大的购买力使贸易伙伴难以将出口转向其他市场。尽管特朗普不会认同，但真正支撑美国经济抵御其反复无常的政策的，正是美国长期构建的全球经济秩序。
问题在于，特朗普正不断削弱这一秩序。他以经济和军事力量为手段，为达到目的而频频向竞争对手乃至盟友施压，在社交媒体上随意发布未经与幕僚充分商议的政策，又旋即撤回，在经济与安全等重大问题上不与盟友协调便强行推进，屡屡遭遇反弹。他的一言一行令全球金融市场剧烈震动，其间甚至传出其亲信借机牟利的各种流言。随着对美国信任的减弱，主要贸易伙伴开始寻求替代市场。美国亲手造就的“没有美国的世界经济”，最终不会对美国有利。
“解放日”过去一年，但几乎找不到美国“再次伟大”的证据。相反，更像是昔日的荣光正拽着危机中的美国勉力前行。从纠正全球化的副作用，到维护中东和平，没有哪个问题是美国能够独自应对的。真正的解放不在于孤立，而在于连接，这或许正是“解放日”一周年之际美国带给世界的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