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贤 评论员
在小说《1984》中,乔治・奥威尔将世界划分为欧亚国、大洋国和东亚国三个超级大国的势力范围。小说中,苏联吞并欧洲后成为 “欧亚国”,而美国在吞并大英帝国和美洲大陆后,变身为 “大洋国”。“东亚国则经过十年错综复杂的战争,才以统一国家的形态登上历史舞台”,其版图囊括中国、日本、韩国等国。三大超级大国围绕中东、北非等人口稠密但贫困的 “剩余地带” 以及无主之地的北极,展开了无休止的争夺。
尽管奥威尔的小说写于 1948 年,但在 2026 年,这一虚构的未来似乎正逐步成为现实。普京发动俄乌战争,重新唤起了领土帝国主义的野心;特朗普不仅绑架委内瑞拉总统,公开企图吞并北极圈内的格陵兰岛,还在不断对伊朗发动袭击,将整个中东地区变成战场;中国也在对台湾和南海地区施加军事压力。种种迹象表明,世界正迅速倒退回一个由 “强权逻辑” 主导的势力范围秩序,仿佛回到了一个世纪前的时代。奥威尔曾极力描绘 “老大哥” 通过 “电幕” 无孔不入地监控全民的极权体制。如今,各大国借助人工智能(AI)逐步完善监控体系,这种未来感令人毛骨悚然。
“势力范围秩序” 指的是大国在特定区域内对弱小或中等国家进行控制,并阻止其他竞争大国的介入的国际体系。无论是帝国、殖民地,还是朝贡体系,20 世纪以前的国际关系大多遵循这一模式。在这种秩序中,最受侵害的往往是那些国力较弱或中等的国家。
二战后建立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是以国家间达成的 “规则” 为基础;而 “势力范围秩序” 则由武力和强制等 “强权” 逻辑所支配。特朗普的亲信斯蒂芬・米勒曾指出:“现实世界由力量、武力和权力所主宰,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如今,特朗普试图用一手关税、一手导弹,将世界重新带回 “强权即真理” 的时代。他对富裕国家挥舞关税大棒,掠夺资本;对资源丰富的国家则投掷导弹,掠夺资源。更令人担忧的是,超级大国的军事力量正毫无约束地、凭借一时冲动肆意挥舞。
国际法轻易被践踏,对于攻击目标是谁、会造成多大范围的人员伤亡,他们早已麻木。即便上百名无辜的小学生在误炸中丧生,也难以令其动容分毫。
支撑其世界观的,是那种荒谬绝伦的自信 —— 唯有自己才能 “让美国再次伟大”。他甚至误以为自己是 “和平的化身”。试图建立 “和平委员会” 以取代联合国,也正是出于这种逻辑。若非陷入类似反社会人格的妄想,这些行为实在难以理解。
心理学将这些掌权者的性格倾向归结为 “黑暗三要素”:马基雅维利主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算计与道德漠视)、自恋狂(傲慢与自我陶醉)以及反社会人格(缺乏共情、冲动和攻击性)。布莱恩・克拉斯在《权力的心理学》中指出:“大多数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具有这三种特质,但当它们集中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问题就会出现。” 当霸权国家的最高领导人表现出这些倾向时,其危害就会扩散到全球。
东亚恐怕也很快会进入特朗普的视线。为在此地巩固势力范围,他早已开始暗中布局。去年,面对美国的关税攻势,中国以稀土出口管制予以回击,他不过是暂时退却。眼下,他正一边推进战略矿产的自给自足,一边加紧在能源与人工智能领域对中国形成绞杀之势。其试图在中国的主要原油进口国——委内瑞拉与伊朗——扶植亲美政权,亦可视为这一战略的延伸。此外,其加速人工智能军事化应用、谋求军事霸权的企图也已昭然若揭。一旦他自认实力羽翼丰满,加之美国国内政治利益的驱使,下一步必将掀起难以估量的风暴。
新秩序的轮廓虽尚不清晰,却已明显向强权主导的一方倾斜,散发着暴风雨随时降临的不祥气息。奥威尔曾警告:“缺乏实力的国家迟早被征服乃是常态,而幻想只会在实力斗争中徒增其害“。置身此种秩序,唯有实力才是生存之道。因此,(韩国)必须降低在军事与经济上对特定国家的过度依赖,以防沦为强权胁迫的目标。与此同时,应强化与利益相合的中等国家之间的合作与联结,竭力抵御被卷入势力范围秩序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