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对伊朗战争，成为检验号称“世界最强”的美军实力的试验场。持续两个多月的战争中，美军展现出的军事实力可谓“名不虚传”，这是舆论的普遍看法。开战之初即掌控敌方领空，并以精确制导武器清除高层领导人，这样的战果是其他军事强国难以企及的。然而，美军虽然在战斗中占据压倒性优势，却未能赢得战争。分析认为，美国政界在目标不明确的情况下发动战争，最终陷入战争泥潭，这一“老毛病”再度重演。
■出动逾1万架次，仅损失2架战机
根据负责中东战区的美军中央司令部4日公布的资料，在美以对伊朗战争中，截至上月7日宣布停火前，美军共动用了26种军用飞机。其中包括被视为现役最强战斗机的F-22、B-2隐形轰炸机、自杀式无人机“卢卡斯”等先进装备。
从战争爆发的2月28日至4月1日的32天里，美军军机出动超过1.2万架次。中央司令部称，美军轰炸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指挥部、军用机库、导弹发射台等1.3万多个目标，并击伤或击沉155艘以上敌方舰船。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在开战首日身亡，伊朗政权领导层也在空袭中接连被清除。
相比之下，美军损失较小。遭敌方防空武器击落的有人驾驶飞机，仅有4月2日的一架F-15战斗机和一架A-10攻击机。美军阵亡人数共13人。虽然停放在地面的预警指挥机等遭伊朗轰炸摧毁，但航母舰载机和舰艇均未遭攻击。
舆论普遍认为，这是现代战争中罕见的“战损比”。曾参与制定1991年海湾战争“沙漠风暴”行动方案的美国空军退役中将戴维·德普图拉对《华尔街日报》表示：“直到开战一个月后才出现首次战斗损失，即飞机被击落，这令人惊讶。”在海湾战争中，美军在43天内损失了42架战机。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美军4月5日成功营救被困在伊朗西部高原的一名F-15飞行员，被视为多兵种协同作战的典范。155架美军飞机和特种部队人员与伊朗革命卫队交战后，在无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完成了救援行动。
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IFRI）研究员斯特凡纳·奥朗德对本报表示：“从委内瑞拉行动，也就是逮捕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的行动，到对伊朗战争，美军在空中、海上多域作战中的火力、复杂性管理和作战执行能力等各方面，都大幅领先于盟友和竞争对手。似乎只有以色列在空中作战及本国周边地区作战能力方面接近美军。”
■“地面部队投入恐惧症”根深蒂固
不过，美国的持续作战能力也受到质疑。原因是用于保护海湾国家和美军基地的拦截导弹正在迅速消耗。
美国外交安全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在上月21日发布的报告中估算，美军已消耗360枚“萨德”（THAAD）导弹中的190至290枚，以及2330枚“爱国者”导弹中最多1430枚。若要重新生产这些导弹，下单后分别需要47个月和42个月。
攻击型导弹方面，各型号库存大约还剩战前的70%。美军向伊朗发射了3100枚“战斧”导弹中的1000多枚，以及4400枚联合防区外空对地导弹（JASSM）中的1100枚。为节省导弹，美军正采用在常规炸弹上加装联合直接攻击弹药（JDAM）等方式实施打击。
这源于伊朗动用自杀式无人机、弹道导弹等非对称力量进行反击，其强度超出美国预期。美军不仅要用防空武器防御中东各地基地，还要消耗火力打击分散在地下掩体和海岸地带的敌方发射装置。
德国罗伯特·博世学院研究员布拉马·切拉尼最近在《世界报》撰文指出：“伊朗安全理论的基础，是将弹道导弹、巡航导弹、无人机和代理人网络等非对称军事能力投射到境外的‘前沿防御’。”他认为，“这些武器体系的设计目的并不是为了取得胜利，而是为了在广阔地区牵制敌人，阻止敌人获胜”。他还补充说：“美国本应提前预见到这一陷阱。”
“地面部队投入恐惧症”也是美国在这场战争中暴露出的弱点。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曾在3月威胁称，将向伊朗周边部署5000名海军陆战队员，并让其登陆伊朗石油出口基地哈尔克岛等地，但最终并未决定投入地面部队。原因在于，仅凭这一规模的兵力，难以控制面积相当于伊拉克4倍的伊朗；同时，地面战可能导致人员伤亡激增，也令美国难以承受。
奥德朗指出：“所有冲突最终都要通过投入地面部队，或以投入地面部队相威胁来解决。美国对投入地面部队的恐惧，正成为其在战争中持续发挥力量的障碍。”
■“擅长空袭，不等于能赢战争”
最终，这场战争呈现出一种局面：美军虽然在空袭中取得压倒性战果，却未能实现战略目标。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在宣布与伊朗停火次日，即4月8日举行的记者会上宣称，美军摧毁了“450处伊朗弹道导弹储存设施”等，“摧毁了伊朗80%以上的导弹设施”。
然而，伊朗直到停火前夕仍在持续发射无人机和导弹。美国没有说明伊朗还保有多少无人机和弹头，也没有说明其能够多快弥补损失。伊朗核开发能力究竟被推迟了几年，同样不得而知。特朗普总统2月28日曾表示，这场战争旨在“消除伊朗政权迫在眉睫的威胁，保护美国人民”，但这一目标显然仍未实现。
美国安全事务专业媒体《战争困境》(War on the Rocks)评价称：“除非仅把削弱伊朗军事能力定义为‘胜利’，否则没有人能说美国正在赢得这场战争。”该媒体认为，“美国在对伊朗战争中未能实现任何可识别的政治目标”。
有分析认为，这是因为总统等政治层面制定了漏洞百出的战争战略。美国一会儿将战争目标说成更迭伊朗政权，一会儿说成摧毁伊朗核能力，或是实现“伊朗人民的自由”，目标前后不一；同时，又没有充分准备实现这些目标的手段，包括投入地面部队的计划和后勤补给等。以色列媒体Ynet近日报道称，特朗普总统2月11日在白宫听取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提出的“清除伊朗领导层，从而引发街头抗议”的战略后，才下定决心与伊朗开战。尽管副总统JD·万斯、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等美国高层反对这一计划，但不到三周后，美国便发动了战争。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未能提前应对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可能性，结果在停战谈判中也未能占据有利地位。据悉，伊朗在向美国提出的和平谈判方案中，正要求获得类似征收通行费的海峡控制权。《战争困境》批评称：“特朗普政府似乎在战争初期假定，伊朗政权会像纸牌屋一样倒塌。然而，他们并没有制定能够有效应对所有情况的战略。”
专家们认为，美军在越南和阿富汗鏖战多年后最终失败撤军的教训，正在伊朗再次上演。奥朗德指出：“战术成功的累积，并不必然产生‘战略效果’。这是自20世纪初以来美国军队反复出现的问题。美国比任何国家都更擅长轰炸，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构成胜利公式。”
千浩成 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