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哲 | 驻华盛顿记者
“钱”开始流进“账户”了。上个月，美国单靠征收关税就进账16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4450亿元）。这一数字较今年3月的87.5亿美元增长约86%，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多。彭博社指出，这是“至少过去10年来月度关税收入的最高纪录”。
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从上月5日（当地时间）起，美国总统特朗普对所有进口商品统一征收10%关税。原本不存在的税收突然出现，收入增加自然是必然。耶鲁大学下属预算研究所的数据显示，美国当前的整体关税税率为17.8%，创下自1934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关税率创新高，关税收入水涨船高也是顺理成章。
问题在于那些“看不见的成本”。该研究所近期在假设现行关税政策长期维持不变的前提下，对其经济影响进行了评估。预计从2026年起的十年间，美国每年将新增2700亿美元的关税收入。但与此同时，由于物价上涨，美国每户家庭的年均可支配支出将减少2800美元。按全美大约1.3亿户家庭计算，相当于总计蒸发了3640亿美元的购买力。由此产生的损失已经超过收益，正是“贪小失大”的典型。
这还不止。美国的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将下降，失业人数也会增加。劳动收入减少将导致税收下滑，进而推高社会福利支出，使得政府财政负担进一步加重。特朗普政府赖以辩解的一大理由就是“国家债务”。他们的逻辑是，国家债台高筑，如果不尽快还债，美国将陷入危机，因此即使从长远看可能“得不偿失”，也必须在短期内动用一切可行手段。
不可否认，美国的国家债务确实处于历史高位。二战结束后，美国债务占GDP的比重曾一度达到峰值，随后有所下降，如今又回到了历史高点。
债务问题之严峻，不容忽视。著名投资人沃伦·巴菲特在日前宣布突然退休时，虽然对特朗普的贸易政策提出批评，但他也指出：“我们目前的财政赤字从长期来看是不可持续的”，“虽然削减赤字极其困难，但这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也多次强调：“美国联邦政府目前仍处于‘不可持续的财政轨道’，亟需采取应对措施。”
但即便债务沉重、确实需要尽快削减，也不能将特朗普式的关税政策视为理所当然的解法。用“70%的人受损、30%的人受益”的保护主义贸易，取代“70%的人受益、30%的人受损”的自由贸易，终将导致整体经济萎缩。收入一旦减少，或者预期将减少，即使是同样的债务，也会显得更加沉重。
在刚刚结束的中美经贸会谈中，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高级官员贾米森·格里尔对“合适的关税水平”作出解释：应当是在“不至于阻断贸易”的前提下，使美国能够推进削减贸易逆差的目标。这意味着，必须寻求一个“平衡点”，既要最大限度发挥关税的积极效应，同时尽可能减少其负面影响。如果找不到这条“狭窄而崎岖”的路径，特朗普式的关税政策注定会走向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