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大 前正义党议员
1945 年 3 月，在沦为废墟的柏林地下掩体中，阿道夫・希特勒留下了最后的政治遗嘱。其内容自始至终都在重复同一套说辞：战败的根源不在于自身，而是犹太人的阴谋和军方高层的背叛。对于发动侵略战争这一根本性错误，以及战略上的结构性失败，他却只字未提。这是一种认知上的扭曲，妄图在脑海中维系已经崩塌的体制，也是一种否认现实责任的自我合理化。
在 “12・3 内乱” 一周年之际，嫌疑人尹锡悦通过律师发表了一份 880 字的声明，读来令人联想到上述历史场景。尹锡悦将声明命名为《12・3 致国民的话》，形式上看似道歉，实则通篇都在为自己辩解。“12・3 紧急戒严” 被他美化为 “对抗颠覆体制阴谋”、捍卫宪法的 “决断”，甚至是针对共同民主党弹劾与预算削减、选举管理委员会舞弊、民主劳总间谍活动以及亲中亲朝势力蠢动的 “救国行动”。他宣称，立法独裁、司法垄断和法治崩溃仍在持续，呼吁支持者 “团结一致对抗不义的独裁政权”，最后还用一句 “请踏着我的尸体前进” 来粉饰其英雄式牺牲的形象。在他的自我认知中，他俨然是一位为守护国家和宪政而牺牲的 “烈士”。
然而，在一个关键问题面前，这套说辞便会立刻瓦解 —— 如果真如他所说，是为了守护宪政，那么当时的逮捕名单中，为何会出现国民力量党代表韩东勋、前大法官金命洙，甚至还有法官？这些人与国会的预算削减或官员弹劾并无直接关联。至于所谓 “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投票系统可能被黑客入侵” 的说法，也同样站不住脚。尽管多次验证显示，这种说法毫无根据，但尹锡悦依然在重复极右翼网络博主散布的阴谋论。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其政治判断竟然依赖于网络阴谋论，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客观认知和反思能力的缺失，导致妄想和受害者心理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四处散落。
这正是希特勒最终覆灭的原因。当柏林被围困，有生力量消耗殆尽之际，希特勒还在幻想 “施泰纳军团” 之类的幽灵部队，并下令发起反攻。这是一种无视物质基础和客观现实的战争指挥，就连纳粹高层也认为这不过是痴人说梦。尹锡悦的声明也是如此，即便戒严阴谋已被法院查明，绝大多数国民也亲眼目睹了内乱的危险，他仍然坚信 “只有自己是正确的”。他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洗脱罪名、东山再起，并以此来煽动国民力量党及其支持者进行 “最后的抵抗”。现实已经改变，他的认知却仍然停留在 “地心说” 时代，世界早已改变，他却还认为太阳是围绕着自己转动的。
更可悲的是国民力量党。在内乱一周年之际，党鞭张东赫声称 “12・3 紧急戒严是为了对抗国会的暴行”，拒绝为戒严本身道歉，实际上是在为尹锡悦的决定辩护。虽然一些年轻议员事后表达了歉意，但这仅仅是个人行为，并非党派的明确切割。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政党曾经是统治韩国的主流力量。回顾他们迄今为止的态度，人们不禁会联想到二战后德国的保守派精英。他们迎合沉迷于妄想和独断的独裁者，将国家推向毁灭，却始终不愿承担责任。无需追溯太远，即使是自由韩国党（国民力量党的前身）时期的 “亲信干政” 丑闻，他们也未能进行彻底的反省。这一未完成的课题，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党名，再次重演。
这个政党及其支持者，究竟需要做些什么才能摆脱妄想，走向理智？绝不仅仅是多写一句 “我错了” 那么简单。他们必须直面深植于集体意识中的认知障碍，即因为现实令人不适就选择无视，将责任推卸给他人，同时又把自己视作 “受害者” 的心理结构。如果当下的政治生态继续回避疗愈和反思，那么它必将成为未来灾难的温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