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国家内部爆发的武力政变
暴露精英权力集团的丑陋真面目
必须彻底落实内乱专案审判庭并严厉定罪
政治与社会结构改革也势在必行
狂妄的独裁者对国民发动所谓的“肮脏战争”。军方未经任何法律程序便肆意抓捕并关押可能威胁政权的人，甚至在孩童面前对其父母施以酷刑。那些未经审判便遭枪决的人，被草草埋在运动场；当再无可供掩埋之地时，遗体便被抛入大海。20世纪七八十年代南美独裁政权制造的血腥屠杀，被称为“肮脏战争”。践踏民主与人权的暴政并非南美独有，在非洲、亚洲也曾反复上演。韩国国民也曾经历过1980年光州的惨剧。然而，伴随民主主义不断成长，人们一度以为这些血腥历史终已尘封于过去。彼时曾坚不可摧的信念，却在那个夜晚，以近乎荒诞的方式轰然坍塌。
2024 年 12 月 3 日晚 10 时 23 分，尹锡悦宣布实施紧急戒严，五千万民众的日常生活瞬间崩塌。尽管他辩称此举是 “为守护自由大韩民国不得不采取的措施”，但这无疑是一场在成熟民主国家内部发动的军事政变。随后曝光的 “卢相元笔记” 揭示了戒严背后令人发指的阴谋：他们计划将政界人士、媒体从业者、法官、社会活动家等异议人士无差别逮捕，秘密处决，甚至计划将他们集体海葬或炸死，企图制造人间炼狱。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令人震惊的真相浮出水面。为了给戒严制造借口，尹锡悦集团竟派遣无人机渗透平壤，企图引诱朝鲜发动军事攻击。时任防谍司令吕寅兄在戒严前夕的备忘录中写道：“最低限度：安全危机；最高限度：诺亚洪水”，即不惜挑起全面战争。
在民主共和国濒临灭亡的危急时刻，挽救国家与国民生命的正是无数韩国国民。首尔乃至全国各地的民众一夜之间奔赴国会，以血肉之躯抵挡装甲车与武装军人，帮助议员突破警方封锁，最终促成国会通过解除戒严的决议。即便寒冬凛冽，男女老少举着应援灯涌上街头，12月14日终促成尹锡悦弹劾案通过。农民驾驶拖拉机前往首尔示威，三万余名民众连夜聚集在南泰岭，声援受阻的示威者。“Kisses 团” 冒着风雪，身披银色锡纸，坚守在总统官邸前，最终在新年1月15日迫使躲在官邸里的尹锡悦束手就擒。那个冬天堪称奇迹。
然而，春回大地之时，反动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与奋起反抗的国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韩国的精英权力集团非但没有抵制内乱，反而积极参与其中，或为内乱势力摇旗呐喊。他们对国家危机视而不见，只顾在混乱中谋取私利。总统代理拒绝任命宪法法院法官，阻挠宪政秩序的恢复。国民力量党不仅阻挠解除戒严和弹劾案的通过，反而不断发出反对弹劾的声音。更令人愤慨的是，法院撤销对尹锡悦的逮捕令，检察机关放弃即时抗诉，最终导致尹锡悦于 3 月 8 日获释，这无疑是对韩国民众来说是第二次戒严。如果说检察机关与尹锡悦内乱势力沆瀣一气并不令人意外，那么法院公然充当内乱分子的保护伞，则彻底突破了国民的心理底线。4 月 4 日，宪法法院虽然最终通过了对尹锡悦的弹劾案，但韩国民主的胜利远未到来。大法院院长曹喜大将李在明涉嫌违反《选举法》一案发回重审，是对国民主权原则的又一次践踏。前总理韩德洙和国民力量党趁机强行更换总统候选人，企图延续内乱势力的统治。
“12・3 内乱” 不仅暴露了内乱主导者的野心和阴谋，更深刻地揭示了韩国社会中长期存在的精英权力集团的丑陋面目 —— 他们视民主如草芥，妄图凌驾于国民之上。1979 年 “12・12 军事叛乱” 中，曾挺身而出对抗叛军的首都警备司令官张泰玩，在 2024 年竟然后继无人。面对戒严，竟然没有一位政府部长敢于站出来表示反对。“国民力量党” 这一庞大政党，竟然沦为内乱势力的帮凶。警察、检察机关乃至司法部门，面对破坏宪政的罪行，竟然集体失语。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韩国社会存在着一个盘根错节的腐败既得利益集团，他们是内乱的幕后推手。
然而，每当绝望骤然袭来，韩国民众总能以强韧的力量战胜危机，走到今天。我们不仅克服了宪政危机、顺利组建新政府，并在耗费数十年积累的政治、经济、文化资产濒临化为泡影的关头展现出了惊人的复原力。全球社会曾屏息关注内乱事态发展，最终对韩国民主制度所展现出的“恢复弹性”赞叹不已。
然而，绝不能盲目乐观，现在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尽管四季轮转，戒严一周年已至，但内乱的清算依旧步履维艰。时至今日，竟然没有一名内乱分子受到法律的制裁。负责审理内乱案件的法官玩忽职守，首尔中央地方法院的法官一再驳回逮捕令，这已经彻底激怒了韩国民众。内乱势力的辩护律师甚至公然侮辱法庭。今年夏天成立的特别检察组已经重新逮捕了尹锡悦，并以 “外患罪” 对其提起公诉，但战争阴谋的真相依旧没有被彻底揭开。尹锡悦发动内乱的直接动机、金建希在内乱中所扮演的角色等关键问题，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内乱的清算绝不可草草收场，否则势必埋下下一场内乱的种子。全斗焕与卢泰愚虽因军事叛乱与内乱罪分别获无期徒刑和17年徒刑，却在1997年12月以“国民统合”为名获得特赦。结果，所谓的“国民统合”并未实现，反倒是惩治叛逆的法治尊严遭到了严重践踏。在这危险的宽容中，曾以为将永远消失的政变幽灵时隔半个世纪死灰复燃。此后绝不容再有这种危险的宽恕。必须严密监督特检的剩余调查，若仍存一丝疑点，必须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彻查到底。审判亦不能在国民普遍不信任的氛围中继续，亟需设立内乱专案审判庭，动用宪法允许范围内的最严厉手段。同时，“尊重宪法政府革新特别工作组”亦须切实履行职责，对潜伏于公职体系中的内乱协助者进行全面排查。
真正的内乱清算，唯有通过无例外的严惩，以及对滋养内乱土壤的政治社会结构进行彻底改革方能完成。当务之急，是让至今仍拥护内乱、高喊“尹再次上台(Yoon Again)”的国民力量党回归正轨。国民力量党党首张东赫在戒严一周年前夕仍声称“我们不会停止任何行动”，公然拒绝与内乱势力切割。必须让国民清醒地认识到，若无痛彻心扉的反省与脱胎换骨的改革，国民力量党不仅无法成为执政党，甚至无法成为有意义的议会政党。军队、警察、检察、司法等在民主化之后仍脱离民众、维持封闭权力结构的权力机关，也必须通过权力分散及强化民主监督机制，使其回归“服务主权者”的本位。对于此类改革，绝不能有丝毫犹豫。广场与街头回荡的反仇恨与反歧视呼声，也必须转化为制度性的成果。
过去一年既是国民胜利的时刻，也是直面民主主义隐患的时刻。能否断言“12·3内乱”惨剧绝不会重演？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回答这个问题。阿根廷失踪者委员会记录“肮脏战争”真相的报告以《永不重演》(Nunca Más)为名，这表达了“决不让惨剧重演”的坚决意志。今天，韩国也应同样以这一题目为过去一年间的恐惧、愤怒、绝望与希望命名。“永不重演”——12月3日的夜晚绝不能再次降临。以此誓言，开启新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