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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锡悦和检方引发的特检海啸

历任总统即便面临不利局面也接受特检

尹锡悦行使否决权是为掩盖自身罪行
必须彻查真相并追究相关责任人

6月5日,在国会,《关于任命特别检察官查明尹锡悦政府通过违宪紧急戒严发动内乱事件真相的法案》获表决通过。(图片来源:韩民族日报)

“特检”即“特别检察官”的简称,是指在现有检察机关难以公正调查或起诉的情况下,将调查与起诉权交由特别检察官行使的一种制度。在韩国,针对总统亲信或检察官涉案、或引发国民高度关注的重大事件,只要国会立法通过即可启动特检程序。

韩国首次实行特检制度是在金大中政府时期。1999年,根据《为查明韩国造币公社工会诱导罢工及前检察总长夫人涉“服装贿赂”案真相而设立特别检察官的相关法律》,分别任命姜元一与崔炳模为特别检察官。姜原一负责调查诱导罢工案,崔炳模则调查服装贿赂案。此后,还启动了“李容浩门 ”事件的特检(车正一)。

卢武铉政府时期先后启动了对朝汇款案特检(宋斗焕)、总统亲信涉腐案特检(金振洪)、萨哈林油田开发案特检(郑大勋)、三星秘密资金案特检(赵俊雄)以及BBK股价操纵案特检(郑浩荣)。

李明博政府则启动了赞助检察官案特检(闵庚植)、网络恐袭案特检(朴泰锡)、内谷洞私宅购入案特检(李光范)。朴槿惠政府时期则是“崔顺实干政门”特检(朴英洙)。文在寅政府则启动了“网络水军案”特检(许益范)与“空军女军官遭性侵案”特检(安美英)。

如上所见,历任总统即使面对可能对政权不利的特检,也多数予以接受。因为对于社会高度关注的事件,必须设法消除疑虑、查明真相。

金大中之所以接受“服装贿赂案”与“诱导罢工案”的特检,也正是出于对国民“愤怒”的回应。

他在自传中写道:“‘服装贿赂疑云’与‘诱导罢工疑云’之所以激起民愤,源于中产阶级与平民的被剥夺感和失落感。‘我们的处境已如此艰难,那些高官夫人却成群结队地出入高档时装店?工人们流着血泪被迫离职,国家安全机关却涉嫌在背后诱导罢工,这说得过去吗?’——这种情绪迅速扩散。”

卢武铉政府时期启动的对朝汇款特检,也是在类似背景下进行的。他在其回忆录中坦率记述了当时的内情与思考:

“就职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汝矣岛就送来了一份‘糟糕的礼物’。由大国家党控制的国会单方面通过了《对朝汇款特检法案》并提交至政府。当年(2000年)6月金大中总统举行韩朝首脑会谈时,现代集团暗中向朝鲜汇出4亿美元成为争议焦点。时任青瓦台秘书室长朴智元通过产业银行为汇款提供了各种便利。虽然青瓦台的参谋和国务委员们纷纷建议我行使否决权,但我最终还是选择接受了该特检法案。”

“行使否决权固然可以阻止特检的启动,但却难以阻止检方的调查。”

“既然难以阻止调查,我权衡后认为,由特检主导调查比交由检察机关更为妥当。无论由谁调查,我的立场是:应将调查范围限定于汇款流程的违法性,不应将事态扩大至动摇韩朝关系的根基。但如果交由组织庞大的检方负责,调查方向就很可能失控。”

“最终,特别检察官宋斗焕仅聚焦于汇款流程的程序性违法,未扩大调查范围,因此对韩朝关系并未造成实质冲击。包括朴智元秘书室长在内,所有被判刑的相关人员在刑期确定后均获赦免。我认为,这是当时最优的选择,也是最理想的结果。”

再次强调,历任韩国总统在面对疑点重大、难以通过检方调查澄清真相的情况下,即使特检可能对政权不利,也多数选择接受。李明博、朴槿惠、文在寅皆是如此。

2024年12月3日晚,在首尔龙山总统府,韩国总统尹锡悦发表“紧急谈话”,宣布实施紧急戒严。(图片来源:KTV)

但尹锡悦却截然不同。他始终对金建希特检与蔡上兵特检行使否决权。他本人曾担任检察总长,检察系统要职也由“尹锡悦系”全面掌控,因此不可能通过检方调查消除疑虑,但他依然选择了行使否决权。

这一思维方式,实在令人难以理解。要不是事态严重,2024年国会议员选举后,《朝鲜日报》主编杨相勋也不会撰文呼吁尹锡悦接受特检。文章标题是《接受“蔡与金”特检的决断,是空想吗?》

尹锡悦之所以拒绝金建希与蔡上兵特检,很可能是因为他深知妻子金建希女士与自己涉及的犯罪事实过于明确。他担心一旦特检介入调查,金建希将被拘捕,自己在任期结束后也难逃牢狱之灾。换句话说,他是被恐惧所左右。

12•3紧急戒严的背后,也很可能是因金建希与蔡上兵特检而起。他提出的戒严理由,如国会单方面发起弹劾与削减预算、清除“亲朝反国家势力”、捍卫自由宪政秩序、打击选举舞弊等,这些不过是表面借口;真正目的,只怕还是为了保住他自己与金建希不入狱。

正因如此,6月5日国会一次性表决通过“内乱特检”“金建希特检”“蔡上兵特检”三项法案,堪称大势所趋,水到渠成。由于尹锡悦反复动用否决权,一直阻挡特检启动,国会只得一并推进三项特检法案。

令人不解的,是国民力量党的态度。在国会全体会议前进行的议员全体会议上,国民力量党就是否修改反对特检的党论进行表决,但因未获得三分之二以上赞成票,继续维持反对立场。明明可以自由投票,为何仍要作如此形式主义的决断?真是令人唏嘘。

曾担任尹锡悦总统法律秘书、检察官出身的议员朱晋佑(釜山海云台甲)在国会全体会议上对特检法案表示反对,他这样说道:

“对于引发国民疑虑的事件,当然要依法调查。但在宪政史上共有13次特检,从未有一次由执政党发起。因为设立特检本身就是为了防止掌权者无法被彻查的情况。在民主党作为在野党时,他们可以质疑由总统掌控人事权的检方。但如今人事权在李在明总统手中,为什么还要花纳税人的钱另设特检?”

朱晋佑的这番话,纯属诡辩。国民力量党在执政时期始终强烈反对特检,甚至在总统动用否决权后,仍在国会重新表决中投下反对票,阻挠特检启动。如今却反过来声称“特检应由在野党发起”,未免太过牵强。

至于所谓“李在明拥有检察官人事权,因此无需特检”的说法更是荒唐。难道这意味着今后的检方调查将完全听命于李在明?如此逻辑,简直荒诞无稽。

也正因此,国民力量党内部出现了“倒戈票”。在蔡上兵特检法案表决中,金素熙、金睿智、金宰燮、裴贤镇、安哲秀、韩智雅6位议员投下赞成票;内乱特检法案中,金睿智、金宰燮、安哲秀、赵庆泰、韩智雅5人赞成;金建希特检法案中,金睿智、金在燮、裴贤镇、安哲秀、赵庆泰、韩智雅6人赞成。

对三项特检法都投下赞成票的金宰燮解释称:“我认为这次大选中,国民已明确要求我们党与尹锡悦前总统彻底切割。”

金睿智也表示:“弹劾这一结果已明确前总统尹锡悦违反宪法,我认为理应启动调查。对于金建希和蔡上兵的特检,我一直立场一致。虽然部分条款有争议,但类似争议已非首次,国民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研究这些法理上的细节。”

两位议员的发言逻辑,不是比那些搪塞之辞清晰得多吗?

媒体对三项特检法的评价多是“不可避免”。只有《朝鲜日报》不同。

它在6月6日的社论中以《执政党为何放着检察机关不用,偏要特检?》为题,延续了朱晋佑的论调。

《东亚日报》的社论标题则是《三大特检通过……唯有透明调查方能减少消耗性的矛盾》。《韩国日报》在7日刊发的社论题为《史无前例三特检同步启动,肇因的检方必须自省》。这才是正常的视角。

李在明预计将在本周国务会议上正式颁布三项特检法案。之后共同民主党与祖国革新党将推荐特检候选人,总统将予以任命。接下来数月内,围绕尹锡悦与金建希夫妇的大规模特检调查将全面展开。

这是无法回避的“清算”,相当于补做尹锡悦总统任内就该完成的作业,更是为克服本不该诞生的“尹锡悦政权”“检察政权”,迈向未来的“通关仪式”与“净化仪式”。希望此次特检能不辱使命,彻查真相,依法追责,回应历史与国民的期待。

成汉镛 高级记者

韩語原文: https://www.hani.co.kr/arti/politics/politics_general/120159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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