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仁 延世大学名誉教授
上月6日,韩国统一部长官郑东泳在国会外交统一委员会上发表了如下言论:“我之所以强调(朝鲜核活动)是‘现在进行时’,是因为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总干事格罗西在报告中提到,目前宁边以及龟城、降仙存在高浓缩铀(HEU)设施。相比之下,伊朗此前被美国轰炸的是丰度为60%浓缩铀,而朝鲜目前拥有的则是90%的武器级浓缩铀。而且,报告还指出,宁边正在增建一处此类设施。”这番话的核心要旨是:朝鲜核能力正在急剧增强,因此必须尽快转入对话与谈判阶段。
然而,一个多月后,国民力量党却将该发言定性为“泄露敏感信息”,声称美国因此对与韩国的信息共享产生顾虑,甚至导致韩美同盟濒临破裂,并据此要求罢免郑东泳。此举令人费解。郑东泳的发言只是引用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的报告,其中何来敏感信息?诚然,格罗西的报告中并未提及“龟城市”,这一点属于郑东泳的口误。但龟城高浓铀设施自2016年以来一直属于公开信息,而且其发言中也未涉及任何可具体识别该设施的细节。如果美方真的因此提出问题,甚至减少对韩信息共享,那么真正应受到批评的对象,恐怕不应是郑东泳,而是美国方面。
郑东泳对此也感叹,自己强调的是“月亮”(即朝核问题的严重性与紧迫性),而在野党却无视问题本身,只盯着“指向月亮的手指”(龟城)大做文章。这种“见指不见月”的愚昧虽不新鲜,但这次显然已经过头,甚至有损国家利益。
正如郑东泳所言,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一边,必须促使朝鲜走上对话与谈判轨道,其中关键在于重启朝美对话。据悉,国务总理金民锡上月会见唐纳德•特朗普时,提出包括与金正恩互致亲笔信、派遣特使以及举行首脑会谈等建议,并获得积极回应。韩国政府应抓住这一势头,推动借5月中旬在北京举行美中首脑会谈之机,促成朝美对话重启;若5月难以实现,也应力争在11月深圳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期间取得进展。
要实现朝美对话,有必要对现行无核化目标进行调整。朝鲜已拥有大量核设施、核材料、核弹头及导弹,并进行了六次核试验,事实上已成为“事实上的核拥有国”。其宪法也明确将自身定位为核国家,并表示无核化不能成为谈判议题。在此背景下,继续将“完全无核化”作为谈判目标并不现实。尽管不能承认朝鲜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框架下的合法核地位,但必须正视其现实核能力,在此基础上推进对话。从这一角度看,李在明提出的“冻结—缩减—废弃”分阶段无核化进程更具现实性。据悉,特朗普也持类似看法。甚至一贯主张对朝强硬的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学者维克多•车也在本月21日接受韩联社采访时表示:“短期内实现朝鲜弃核不现实,应推进军控与防扩散对话。”缺乏这种务实路径,将难以找到与朝鲜对话的切入点。
要实现冻结、缩减和防扩散目标,必须提供相应的对价。若朝鲜停止核导活动并明确防扩散意愿,应以解除敌对政策、推动关系正常化,甚至放宽金融制裁等突破性措施作为回应。在“可验证的缩减”阶段,则应提出解除联合国制裁、通过“合作减少威胁(CTR)”模式推进核与常规武器的控制与裁军谈判,以及推动核能和平利用与扩大对朝投资等激励措施。此外,为解决朝核问题及半岛和平问题,还应超越朝美双边框架,积极探讨建立东北亚安全峰会机制及推进东北亚无核区构想等多边路径。为此,韩国政府需要通过积极对美外交,在制定谈判路线图方面发挥主导作用。
郑东泳意在强调朝核问题的严重性与紧迫性、推动寻找解决路径的“看月亮”努力,却被在野党降格为围绕“手指”(龟城)的争论,令人遗憾。为了防止伊朗局势在韩半岛重演,必须准确把握朝核危机的本质,并通过预防性外交争取扭转局势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