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根 韩民族日报经济社会研究院院长兼评论员
1945年8月，名为“小男孩”和“胖子”的原子弹先后落在日本广岛和长崎。同年，主导核武器研制或提出设想的奥本海默、爱因斯坦以及芝加哥大学的科学家们共同创办了《原子科学家公报》。两年后，该杂志封面出现了由兰斯多夫设计的“末日之钟”，旨在警示人类核武器的危险。当时，时钟的分针指向末日午夜前7分钟。
与不断增加的核武器数量相反，末日之钟的时间却在持续缩短。自2007年起，气候变化被纳入决定末日时刻的关键变量。
而从2024年开始，人工智能（AI）的潜在威胁首次被纳入考量。今年，时钟被拨至午夜前85秒，比去年又缩短了4秒。至此，AI已与核武器、气候变化并列，成为威胁人类存亡的三大危机。
然而，股市的景象却截然不同。仅在韩国股市，与 AI 相关的 ETF 就超过 90 只。毫不夸张地说，AI 是当之无愧的 “顶流”。AI 几乎成为未来的代名词，人们将 AI 等同于未来，未来等同于 AI。AI 所带来的巨大变革，被描绘成一幅玫瑰色图景。无论是个人、企业还是国家，都竭尽全力在 AI 领域抢占先机。
在这样的现实中，警示AI危险的声音很难引起回响。即使有人呼吁在 AI 时代加强人权和隐私保护、建立安全保障机制、防止劳动权益受损，也往往被视作“正确却无用的空谈”。
两年前，美国洛杉矶的电影从业人员举行罢工，矛头直指 AI 及其背后的资本力量。本报记者采访了参与罢工的电影人，他们控诉称，资本为了削减成本而加速引入 AI，已经严重威胁到他们的生存。他们跨越太平洋发出的警告清晰而明确：“下一个可能轮到你”。
本月初，在距离洛杉矶仅数小时车程的拉斯维加斯，世界最大的消费电子展（CES）盛大开幕。全场最引人瞩目的明星是人形机器人 “阿特拉斯”。在希腊神话中，阿特拉斯肩负擎天之责，象征着足以替代人类劳动的强大力量。市场预期 “阿特拉斯” 将在两年内投入工厂使用，受此消息提振，拥有波士顿动力的现代汽车股价一度飙升。
然而，这股投资热潮在上周现代汽车工会发表一份措辞强硬的声明后迅速降温。工会明确表示，未经劳资双方达成协议，任何机器人不得进入工厂。尽管这可能被视为高薪资的大企业工人逆时代潮流而动，但他们所感受到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工会在内部刊物中指出，机器人大规模量产并投入生产线，势必对就业市场造成巨大冲击：“以平均年薪 1 亿韩元计算，维持工厂 24 小时运转需要支付 3 名工人 3 亿韩元的工资，而机器人只需支付初期购置成本和后续维护费用。这无疑为追求利润最大化的资本家提供了绝佳的理由…… 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应用已是大势所趋”。
继好莱坞从业者之后，下一个受到冲击的可能就是韩国的汽车工人，甚至有可能是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你或者你的家人。
正如工业革命时期的 “卢德运动”（破坏机器）最终以失败告终一样，AI 突破重重阻碍并最终取代人类劳动的那一刻或许终将到来。但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对 AI 持批判态度的声音正日渐式微。两三年前，全球的知识分子和知名人士还纷纷呼吁，必须为 AI 的发展踩下刹车，否则将对人类构成重大威胁，他们的呼吁也引发了广泛关注。被誉为 “AI 教父” 的杰弗里・辛顿教授也持续不断地警告 AI 可能导致人类灭绝。但如今，这些声音却难以得到有效传播。
AI 对人类而言，绝不仅仅是福祉。它在辅助一部分人工作的同时，也必将威胁到另一部分人的就业。它或许能够促进经济繁荣，但也可能在某个时刻给人类共同体的生存带来灾难。
世界顶级富豪、传奇投资人沃伦・巴菲特在本月中旬接受 CNBC 采访时，将 AI 比作 “逃出神灯的精灵”。他表示：“当我们研发出核武器时，就如同释放了神灯中的精灵。AI 也是如此”。他悲观地认为，将 AI 这个 “精灵” 重新封印回神灯已无可能，更令人担忧的是，即使是那些主导 AI 技术发展的领导者，也无法完全理解这项技术将把人类带向何方。或许 AI 会先于核武器毁灭人类，又或许 AI 会利用核武器来毁灭人类。如果我们对 AI 可能给人类生活带来的潜在风险掉以轻心，那么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设想，或许会更快地成为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