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赞洙 大记者
“好像有些误会……”——韩国总统李在明上月29日在韩美首脑会谈上的发言令人意外。他表示：“我们并非要建造搭载核武器的潜艇。若能获得核燃料供应许可，我们将利用自身技术，建造搭载常规武器的核动力潜艇。”次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其社交平台“真实社交”（Truth Social）上发文称，“已批准韩国建造核动力潜艇，以替代其现役的老旧柴油动力潜艇”。此举更令舆论哗然。这一进展完全出乎各方预料。
伴随震惊而来的，是巨大的争议。质疑声主要集中在：在人工智能（AI）时代，像韩国这样被黄海、日本海这类半封闭海域包围的国家，是否真的需要核动力潜艇？此举是否会令韩国更深地融入美国的安全体系，进而加剧东北亚的不稳定和军备竞赛？还有人担忧，会招致朝鲜的强烈反弹，使韩朝关系的改善难上加难。从环境安全到地缘政治，进步阵营对这一计划的质疑声浪，甚至超过了保守派。
这些批评和指摘均有一定道理，政府在推进该项目时，必须予以充分斟酌和权衡。然而，对于核动力潜艇问题，除了军事层面，或许更有必要从政治视角加以审视和评估。因为当前朝鲜的核力量已在数量和质量上实现高度化，推动核动力潜艇计划，与重新审视对朝政策密切相关。
核动力潜艇一直是韩国进步派政府的长期梦想。2003年6月，前总统卢武铉在听取时任国防部长官曹永吉关于建造核动力潜艇的“362项目”报告后，批准了该计划。一位青瓦台前任高官透露：“当时主要是从自主国防的层面考虑。就像建设济州江汀村海军基地一样，引进核动力潜艇的初衷，是希望不依赖大国，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守护我们的海域。”
前总统文在寅在候选人时期就曾明确表示：“现在正是我们需要核动力潜艇的时候。”任职期间，他曾向当时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出建造核动力潜艇并探讨修订《韩美原子能协定》，但因美方态度消极，最终不了了之。几年前，《纽约时报》 曾援引前青瓦台统一外交安全特别顾问文正仁的话报道称：“当文在寅总统提出为建造核潜艇而修订原子能协定时，特朗普做出了令人惊讶的提议：‘何不直接购买美国的核潜艇？’”
与卢武铉批准 “362 项目” 的时代相比，如今朝鲜的核武发展态势已不可同日而语。韩国对核动力潜艇的需求，也必然随之调整。2003 年，“362 项目” 的正式名称为 “核能推进潜艇引进计划”。当时，韩国政府和媒体普遍使用 “核能潜艇” 一词，而非 “核动力潜艇”。一位政府官员透露，从文在寅政府时期开始才统一改为 “核动力潜艇”。不难推测，在朝鲜核能力不断提升的背景下，尽管不搭载核导弹，但韩国选择“核动力”这一更具威慑力的术语，本身就是为了作为一种应对手段。
时至今日，“核动力潜艇” 依然无法与韩国的对朝政策目标割裂开来。上周，特朗普在到访庆州前夕，表示期待与朝鲜国务委员会委员长金正恩会面，并称朝鲜为“某种意义上的拥核国(nuclear power)”。倘若当时朝美首脑果真实现了会晤，特朗普未必不会在金正恩面前，公开说出同样的话。
若美国偏离其长期强力推行的核不扩散政策，那么韩国也势必需重新审视以“无核化”为目标的对朝政策路线图。笔者认为，是时候冷静思考：在不放弃“韩半岛无核化”这一终极目标的同时，将以往被视为禁忌的朝鲜冻结核武器及核裁军，设定为中间阶段的过渡性目标，是否才是更为现实的方案。
一旦美国承认朝鲜拥核并推动军控，韩国国内自主核武装的呼声势必愈发高涨。在2022年及今年的大选过程中，国民力量党的重量级政治人物曾公开主张韩国应自行研发核武器，或重新部署美军战术核武器。且不论美国是否会同意韩国自主核武装，此举必将招致国际社会制裁，给韩国经济以毁灭性打击，并令东北亚局势陷入极度动荡。因此，通过发展核动力潜艇这类非对称战略武器来加以应对，或许不失为一条在维系“无核化”最终目标的同时，更具现实可行性的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