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义吉 国际部高级记者
近期黄金价格剧烈波动——在经历一轮暴涨后，19日国际市场金价暴跌逾6%。此番下跌究竟是金价触顶的信号，还是短期调整，目前尚难断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高位运行阶段，金价波动将更为剧烈。近期金价的异常波动，与唐纳德·特朗普重返政治舞台所象征的美国霸权问题密不可分。
此轮金价与股市同步飙升的现象实属罕见。通常情况下，黄金在通胀高企或金融市场动荡时上涨，而货币价值不稳才是推高金价的主因。从战后金价走势来看，这一规律清晰可见。
金价从1970年5月的每盎司35美元起步，持续上涨至1980年9月的约670美元。当时美国通胀压力巨大，尼克松政府宣布终结布雷顿森林体系，引发“尼克松冲击”，成为金价飙升的导因。加之石油危机的影响，黄金价格在十年间持续大幅上涨。
随着仅以美元结算“黑色黄金”石油的“石油美元”体系确立，美元趋于稳定，油价下跌带动金价回落。直至1996年中期，金价在400美元左右徘徊。之后开始下跌，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后跌至250美元水平。这背后是美国经历战后最长经济繁荣期，以及互联网兴起推动股市暴涨所致。
金价从2001年中期再度上涨，至2012年9月达到1780美元左右。期间爆发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即使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和“9·11”恐怖袭击后，美国仍持续投放资金以稳定金融市场。金融危机后，所谓的量化宽松政策继续实施。随着金融危机逐渐平息，金价从2012年底至2015年底跌至1060美元左右。
然而此后金价重拾升势，目前更是突破4000美元大关。这十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价从2015年底开始回升，此时恰逢中美对抗向经济领域蔓延。时任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否决了中国企业在美国收购风力发电场的计划。这是22年来首次以国家安全为由叫停特定交易。2016年12月，又阻止了中国企业收购半导体公司爱思强。随后上台的唐纳德·特朗普政府开始推行将中国排除在全球供应链之外的“脱钩”政策。
自此，中国开始倡导以多极化秩序取代美国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同年10月起金价从1630美元水平直线飙升，持续至今。这是因为面对美国制裁，中俄携手尝试建立替代美元的国际结算体系，挑战美元霸权。西方因俄乌战争冻结并没收俄罗斯3000亿美元海外资产后，俄罗斯和中国便开始加速囤积黄金。
俄罗斯早已开始购金，自2006年起从黄金净出口国转变为净进口国。2022年，央行等国家层面的黄金需求达到1136吨，创历史新高。中国人民银行当年宣布购入62吨黄金，储备量突破2000吨，这也是中国自2019年以来时隔三年再次成为黄金净买入国。2002年至2019年间，中国已累计购入1448吨黄金。以土耳其购入148吨为开端，中东国家也纷纷加入。
俄罗斯当时未公布具体购金量，但截至去年7月已达2333吨，超过中国的2302吨（截至去年8月）。中国截至去年8月已连续11个月净买入黄金，最后一个月购入6万盎司（约1.87吨）。近期金价飙升，国家层面的购买——尤其是中国和俄罗斯的购入——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期间最大持有国美国和德国等并未购金。
中俄囤积黄金显然意在“去美元化”。以俄乌战争为契机，中俄主导的金砖国家间贸易和本币结算扩大，加之两国的购金行动，进一步动摇了美元地位。去年7月特朗普政府出台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法案也产生了影响。尽管该法案旨在维持美元地位，市场却视其为美元中心化风险，推动避险资产黄金价格进一步上涨。金价从4月至7月的3200美元水平开始暴涨，突破4000美元大关。
19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曾导致金价连续上涨十年。如今金价上涨周期也已持续十年。现在是否是黄金与美元重新定义其命运与关系的时刻？美元的霸权地位还能永恒不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