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到访韩国的世界知名政治哲学家、哈佛大学教授迈克尔·桑德尔在与总统李在明会面时，赠送了他所撰写的书籍《公正的错觉》（韩文版书名）。该书原版书名为《能力主义的暴政》（The Tyranny of Merit: What’s Become of the Common Good?）。能力主义建立在这样一种观念之上：只要努力，人人都能成功，而有能力者获得更多回报是公平的。它最初是作为克服以世袭和血缘为中心的社会的进步理想而登场，但如今却被批评为一种使不平等正当化的体制。
在韩国以“精英世袭”这一说法而广为人知的耶鲁大学教授丹尼尔·马科维茨，其也著有名为《能力主义的陷阱》（The Meritocracy Trap）一书。马科维茨将作为主旨演讲嘉宾，出席于本月23日召开、以“民主主义的未来”为主题的第16届亚洲未来论坛。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能力主义并非公平竞争，而是一种教育资本的世袭制度。精英阶层的父母投入巨量资源培养子女，其结果是，考试分数和学位不再是能力的证明，实际上已沦为世袭的特权。
然而，精英阶层深信自己的地位是努力所得，理应享有，因而轻视不如自己的人；而被排除在体系之外的人则对体制充满怨恨与愤怒。如此一来，能力主义社会便变质为一种助长成功者傲慢、带给失败者羞耻，并最终动摇体制根基的“暴政”。
问题在于，这种结构正在威胁民主主义。两位学者均尖锐指出，“教育”是问题的根源。桑德尔指出，中左翼政党将“教育”作为解决不平等问题的方案，反而疏远了劳动阶层。“要想摆脱不平等，就得追求学历”——这类建议最终让失败者蒙受羞辱，进而催生了“特朗普现象”和民粹主义的得势。
马科维茨则表示，如今的精英阶层在教育子女方面的能力已无人能及，其结果是，能力主义已然演变为一种传承特权的精密技术。教育已不再是社会晋升的阶梯，反而成为固化阶级的壁垒。能力主义社会，实质上是一个以教育资本而非血缘来世袭阶级的社会。
两位学者共同担忧，只要当前富人与普通人生活隔绝、私立学校与公立学校泾渭分明的状况持续下去，能力主义的暴政便会愈发深重。桑德尔强调，民主主义要求我们拥有能够聚集与交融的公共场所与公共空间。马科维茨则指出，能力主义本质上是竞争性的，因此必须摒弃其以“优绩”为核心的思维，代之以“卓越性”为核心的价值观。
韩贵英 人与数字研究所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