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廷燮 世宗研究所首席研究委员
历经多番周折，关税谈判终于落定，备受关注的韩美首脑会谈也平稳收官。未出现意外或尴尬场面，与特朗普总统建立起友好关系，被视为一个良好开端。然而，这只是避免了最坏情境，未来的挑战不容小觑。特朗普政府以关税为杠杆，从盟国撬动了数千亿美元投资。韩国实际上在承受15%的关税之余，反而向美国“奉上”了3500亿美元的投资。《纽约时报》据此批评，美国的关税政策已沦为一种“收款活动”，甚至出现“在全球强取”“掠夺性帝国”等激烈表述。至于安全议题，美国一方面要求韩国自行承担来自朝鲜的威胁，另一方面又试图把韩美同盟的功能外扩为对华牵制；伴随而来的是国防开支增加、采购美制武器的压力，甚至出现特朗普声称想“拥有”驻韩美军基地地皮的离谱传言。结果是，同盟效用递减、同盟成本抬升的矛盾局面正在形成。
面对美国的变化与国际秩序的巨变，全球都处于战战兢兢的情绪之中。原本用于防范中国的“去风险化”（de-risking）如今也被套用于美国；过去担心中国崛起的国家，如今转而忧虑美国引发的秩序冲击，成为“处境相近”的一方。谁在维持现状、谁在改变现状，已难分辨。历史学家爱德华•霍列特•卡尔（E. H. Carr）曾批判强国鼓吹的“利益协调”神话，指出既得利益国家把本国利益包装成“普遍利益”强加于世。但这种“协调”不过是一种意识形态，不可能永恒。正如可供殖民的疆域殆尽与第一次世界大战使欧洲直面“利益冲突”，当下的国际体系同样出现了“华盛顿版的协调崩塌”。在中国追赶与自身产业基础衰弱的双重压力下，美国失去从容，正以“寻常大国”的面貌更为粗暴地追逐本国利益。可以说，特朗普时代揭下了大国的面具，暴露出国际政治的真实面目。
那么，韩国在这个大变局时代应如何应对？首先，在动荡的国际秩序中，有必要超越单纯的阵营逻辑。曾经是自由阵营霸主的美国，如今自诩为国际冲突的调解者，无论是在中东，还是在乌克兰都是如此。那么在亚洲呢？美国真的会为了保护台湾而不惜与中国开战吗？台湾对美国是否重要到值得承担核战争风险的地步？就在不久之前，美国还号召各国加入对抗普京侵略的“全球战线”。
然而，正如乌克兰最终沦为大国交易的对象，台湾随时也可能面临类似命运。有人主张在美中竞争中应放弃“战略模糊”、明确选边站，但美国自身的立场是否真正一以贯之、清晰明了，仍存疑问。
归根结底，国家安全只有三条路径：结交强有力的朋友、增强自身实力，或设法降低威胁。幸运的是，韩国一直拥有牢靠的同盟，也需要持续经营，以防美国在韩半岛问题上抽身。但当下更应加强自身实力：把安全寄托于他国，不仅蕴含风险，也更易受制于经济压力。同时，必须下功夫管控威胁、营造友好的战略环境。
近期政府推进的拆除对朝扩音器、韩朝相互承认各自体制等举措，在上述意义上值得肯定。同时，还需与日本、澳大利亚、欧洲等同样主张恢复基于规则的秩序的国家加强协作。尤须妥善处理对华、对俄关系：从长远视角思考如何与决定东亚秩序走向的中国建立稳定关系；在牵制朝俄过度靠拢、重启“大陆外交”的维度上，深化与俄罗斯的关系亦属要务。置身一个连意识形态、阵营与规则都在震荡的世界，如何管理好同盟关系、加强韩国军队自身实力，并营造友好的战略环境，将构成韩国需要解决的“三重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