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仁 延世大学名誉教授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苏•米•特里(Sue Mi Terry)事件越想越觉得奇怪。特里曾在美国政府中担任外交和安全的重要职位，并在华盛顿的重要智库中，作为韩美同盟的代表性支持者而活动。她被美国联邦检察院起诉，确实令人震惊。
她被起诉的罪名相对简单。即，未在美国司法部注册为外国政府代理人，却为韩国政府充当代理人，违反了美国《外国代理人登记法》(FARA)。特里的辩护律师则声称，她作为一名专门研究朝鲜问题的华盛顿学者，与美国和韩国的政府官员进行了交流，但并没有代表韩国政府行事。尽管她是否有罪最终将由陪审团在法庭上决定，但此案中依然存在许多难以理解之处。
起诉书中提到特里从2014年开始为韩国政府工作，并特别提到她在当年7月为美国《外交事务》杂志撰写的题为《自由与统一的韩半岛》一文。在这篇文章中，特里声称朝鲜政权的崩溃即将到来，朝鲜被韩国吸收统一对各方都有利。她还建议韩美政策决策者为韩半岛的统一做好军事干预的准备，并指出朝鲜政权崩溃带来的利益将大于成本。
当时，笔者和一位同事教授共同撰文反驳，认为朝鲜政权的崩溃并不迫在眉睫，政权崩溃或吸收统一并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韩美的军事干预将引发巨大灾难。特里的观点与当时朴槿惠政府的“统一大发论”论调形成了正面对比。
起诉书还提到，特里在文在寅政府期间从一名韩国外交官手中接受了奢侈品包，并在高级餐厅享受了招待，从而作为韩国政府的代理人非法进行活动。这同样令人费解。作为当时文在寅总统的外交安全特别顾问，笔者记得她是华盛顿中最为批判文在寅政府对朝、对日政策的人士之一。
例如，因韩日历史冲突，文在寅政府曾宣布暂停自动延长韩日《军事情报保护协定》。对此决定提出最强烈批判的就是特里。此外，她还对文在寅政府的终战宣言、韩半岛和平进程及韩美同盟政策总体上持非常批判的态度。对当时的政府而言，她是一个非常难以应对的韩半岛问题专家。结果看来，要么是韩国政府官员未能对她施加影响，要么就是她忠于自己的观点，与韩国政府无关。无论哪种情况，她都与“非法代理人”相去甚远。
美国检方的起诉书指出，自尹锡悦于2022年5月上任后，特里更积极代表韩国政府的立场。然而，这其中也有令人质疑的地方。特里曾在华盛顿的跨党派智库伍德罗•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担任亚洲项目主任，并于2022年12月8日与济州4•3和平基金会及美国一家非政府组织(NGO)共同举办了题为“济州4•3事件：人权与同盟”的研讨会。从华盛顿智库的一般做法来看，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决定。
关于1948年美军政期间发生的济州4•3事件，长期以来济州居民一直要求查明美国的作用和责任，并采取相应的措施。这个研讨会是将此议题在美国国内诉诸公论的一部分，但尹锡悦政府显然对此事并不满意。然而，特里仍坚持共同举办了这一研讨会。笔者记得她当时表示，“为了韩美同盟的未来，也为了分享民主、和平、自由和正义的价值观，美国政府应该对4•3悲剧表示遗憾”。
仔细回顾来看难以将特里视为韩国政府的代理人。她更像是忠于自己所信奉的美国价值观和国家利益。尽管最终的判断将由美国司法部门作出，但这起事件所留下的启示是多方面的。首先，韩美两国虽然是强有力的同盟，但各自都有自己的国家利益和制度，这些都应得到尊重。无论如何强调对美公共外交的重要性都不过分，但必须是在美国的法律和制度框架内进行。这也再次提醒我们，尽管利用在美国的亲韩人士很重要，但正式的外交依然是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