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4日上午，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就伊朗战争举行记者会。赫格塞思先后提到韩国（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情绪高昂地说：“不同于过去那些持续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战争，‘史诗怒火’行动仅用数周便取得了决定性军事成果。”记者会接近尾声时，一名记者举手提问：“部长先生，您已把国防部改称为‘战争部’。有没有可能再把‘战争部’改称为‘和平部’？毕竟，我们最终追求的是和平。”赫格塞思的回答，毫无遮掩地展现了特朗普第二任政府上台后与世界不断龃龉、并将自身推向孤立的美国现状。
■对记者提问答非所问的“战争部长”
“是的，这正是目标。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把国防部改称为战争部，也是为了表明我们将更加积极地追求‘以实力求和平’。事实上，不久前我有机会在将军们面前发表关于战争部信条的演讲，因为我认为战争部所有成员都必须充分理解这一点。这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要真正打好战争，就必须想着在战争的另一端实现和平，因为我们真正渴望的正是和平。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段视频，里面说，如果每年有一个组织应该获得诺贝尔和平奖，那就是美军。因为美军不仅保障美国的安全，也保障全世界无数人的安全。”
特朗普总统于2025年9月5日签署行政令，将国防部改称为“战争部”。不过，“战争部”并非正式名称。更改政府机构名称的权限属于国会，因此“战争部”目前只是“辅助称谓”。赫格塞思4月28日正式请求国会批准，将国防部正式更名为“战争部”。一旦国会批准，事情就会变得相当复杂。届时，不仅拥有2.5万多名常驻人员、全球最大的单体政府办公楼——五角大楼需要更换名称，美国本土及海外各地美军基地的标识、公告、各类文件，以及美军使用的所有物资上出现的“国防部”字样，都必须改为“战争部”。赫格塞思估算，这项工作需要5200万美元。而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早在1月16日发布的相关报告中就预测，更名费用最高可能达到1.25亿美元，是国防部估算的两倍以上。
国防部改名的费用，暂且可以先放在一边。白宫4月3日向国会提交的2027财年（2026年10月至2027年9月）国防预算申请高达1.5万亿美元。预算规模前所未有，较上一年度增加约42%，原因正是伊朗战争。4月29日，国防部负责财务的代理副部长兼审计长朱尔斯·赫斯特（Jules Hirst）出席众议院军事委员会听证会时表示：“截至目前，伊朗战争费用约为25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是弹药费用，也包括作战行动、维持兵力以及装备更换等成本。”国防部曾在伊朗战争初期的3月上旬向国会进行闭门简报，称开战后短短6天就耗费约113亿美元。此后，尽管国会一再要求补充说明，国防部却始终回避进一步报告。
■要求国防预算史无前例增加四成
伊朗战争费用是极其敏感的问题。根据1973年《战争权力法》，总统在派兵投入战斗后，必须在48小时内通知国会。特朗普总统于3月2日正式向国会通报攻击伊朗一事。如果国会事后不宣战，也不批准继续动用兵力，总统必须在60天内撤回所有已部署部队。这个“60天期限”的截止日是5月1日。没有国会批准，战争就无法继续。而战争费用，正是掌握预算权的国会最关心的问题。
“特朗普政府每天在伊朗战争上烧掉超过10亿美元。”4月3日，参议院军事委员会成员、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理查德·布卢门撒尔（Richard Blumenthal）对记者这样说。此前，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3月6日援引多名共和党议员的话报道称，“国防部每天最多为伊朗战争花费20亿美元”。即便按每天10亿美元计算，也意味着每秒消耗1.1574万美元，每小时消耗4166.6667万美元。将国防部公布的开战后6天113亿美元费用，加上此后每天10亿美元的支出计算，到战争第61天的4月30日上午，伊朗战争费用已超过660亿美元。这同样比国防部估算高出两倍以上。美国还能把这场战争打多久？
谈判已经中断。霍尔木兹海峡被伊朗和美国双方牢牢封锁。这是一场没有交火的战争，也是一种诡异的停火。4月27日，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在俄罗斯圣彼得堡会见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阿拉格齐在会谈中说：“美国发动战争时提出的目标，一个都没有实现。美国现在要求谈判，原因也在于此。”语气中透着并不着急。伊朗方面向美国提出“两阶段”谈判方案：先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核问题等争议则留待后续谈判解决。特朗普则称这一方案“远远不能令人满意”，实际上予以拒绝。
■谁的耐力更胜一筹？
第一次谈判破裂后，美军自4月13日起封锁阿曼湾一带的阿拉伯海。美国有两层盘算。第一，如果原油储存能力耗尽，伊朗最终将不得不接受美国要求。第二，如果原油出口受阻，伊朗财政将更加脆弱，国内反弹也会随之加剧。特朗普4月21日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伊朗财政正在崩溃。他们想立即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因为他们极度缺钱。伊朗每天损失5亿美元。军队和警察都在抱怨拿不到工资。”这番话正是出于这样的判断。特朗普能如愿以偿吗？
核心终究是一场耐力战。关键在于，伊朗能在封锁下撑多久，美国又能把海上封锁维持多久。半岛电视台4月24日综合海上贸易信息公司Kpler的数据报道称，伊朗约80%的原油出口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其余20%通过陆路出口。2025年，伊朗日均原油出口约168万桶。那么战争爆发后情况如何？Kpler表示，3月，伊朗日均出口原油184万桶。进入4月后，在封锁开始前，日均出口仍达171万桶。战争爆发后，伊朗原油出口量反而增加，是因为美国为了平抑国际油价上涨，默许伊朗原油出口。
Kpler进一步指出，3月15日至4月14日，伊朗共出口5522万桶原油。在此期间，伊朗原油价格从未跌破每桶90美元，许多天甚至超过每桶100美元。即便保守按每桶90美元计算，伊朗在这段时间内也至少通过原油出口获得49.7亿美元收入。战前，伊朗每月原油出口收入平均约为34.5亿美元。这意味着，开战后伊朗原油收入较战前增加了约40%。
从中长期看，伊朗或许难以一直撑下去，但短期内屈服于美国海上封锁的可能性并不大。那么特朗普这边又如何？“60天期限”一过，国会的攻势必将愈发猛烈。高度依赖伊朗原油的中国，措辞也日益强硬。中方已经表示，如果美军封锁中国船只，中方将不会坐视不管。因霍尔木兹海峡封锁而损失不断累积的欧洲和亚洲各国，也在加大外交施压力度。这意味着，正如特朗普所说，“滴答作响的时间” 未必总是站在美国一边。
■“暗杀未遂”也没能阻止支持率下滑
4月27日，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访问德国西北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时对记者表示：“美国显然是在缺乏明确战略的情况下卷入这场战争的。伊朗比预想中强大得多，而美国没有令人信服的谈判战略。这类冲突总是存在同样的问题：不仅要打得进去，还必须撤得出来。我们在阿富汗20年间已经非常痛苦地看到了这一点，伊拉克也是如此。目前来看，美国没有像样的退出战略。伊朗方面要么在极其有效地谈判，要么干脆拒绝谈判……伊朗领导层正在让美国蒙受羞辱。”
荒唐的“暗杀未遂”事件，也没能托住不断下滑的支持率。白宫记者协会晚宴发生枪击事件后，路透社与民调机构益普索联合进行并于4月29日公布的最新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已跌至34%。而特朗普提出要在美国建国250周年之际发行印有自己头像的“限量版护照”，更令人无言以对。他还在社交媒体上传了自己与到访美国的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的合影，并配文称“两位国王”。他是想成为改写历史洪流的旷世英雄吗？美国周刊《大西洋月刊》讽刺特朗普的这种执念，称其为“YOLO式总统”。如今的“裸王”特朗普，正一步步落入自己亲手设下的陷阱。
郑寅桓 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