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义吉 国际部高级记者
唐纳德·特朗普的对外政策，一言以蔽之，就是“只想享受霸权红利，却不愿承担其成本与责任”。从今年年初围绕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的“绑架风波”，到鼓吹吞并格陵兰，再到最终发动对伊朗的战争，这一倾向暴露无遗。美国正从主导国际秩序的霸权国家，逐步转向带有掠夺性质的强权国家。
伊朗战争久拖不决，霍尔木兹海峡陷入封锁，而美国却将“确保海峡通行”的责任转嫁给盟友，这种做法充分暴露了其真实面目。特朗普声称，美国并不经由该海峡进口石油，因此应由依赖该航道的国家自行负责。这一说法显然难以成立。
事实上，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进口的物资中，也包括特朗普重要支持群体——美国农民在当前播种季所需的化肥。美国约有20%左右的尿素和磷肥需经该海峡自中东进口。伊朗战争爆发后，美国农业团体便持续就化肥短缺问题表达担忧。此外，硫、甲醇、石墨、铝、氦气、乙二醇等美国高端产业所需的原材料，也依赖这一通道运输。
从现实来看，实现伊朗政权更迭或使其完全屈服几乎不可能。在当前局势下，这场战争甚至可能打破特朗普“只享霸权红利”的既有盘算。
首先，美国在中东的军力已出现动摇。驻巴林的美国海军第五舰队总部实际上已被迫撤空。所属舰艇在战前已全部撤离，基地在伊朗导弹与无人机袭击下遭到破坏，基本处于空置状态。中东地区二十余处美军基地遭到攻击，高价部署的预警雷达被毁，美军人员不得不辗转于酒店和办公场所之间。如果美国无法彻底压制伊朗并恢复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包括第五舰队基地在内的中东美军设施将难以恢复。
其次，美国正在失去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力。海峡两岸的伊朗与阿曼正推进一项关于通行监管的协议。伊朗外交部副部长卡泽姆·加里布-阿巴迪表示，海峡通行“应由两国共同监督和协调”，并强调这并非限制措施，而是为了保障船只安全通行并提供更完善的服务。
两国此举，并非单方面征收通行费，而是试图就海峡运营建立新的治理机制，并与周边国家及国际社会达成协调。曾在战前斡旋美伊核谈判的阿曼外交大臣巴德尔·布赛迪，上月18日在《经济学人》撰文指出，美国在谈判即将达成之际对伊朗动武，显示其外交政策已失去控制，并表达了对美国的不信任。与此同时，包括英国在内的35个国家已开始讨论海峡开放问题；埃及、巴基斯坦等地区国家也表示将与伊朗协商新的海峡治理机制。
既然美国表示要“抽身”，其他国家也开始尝试在没有美国参与的情况下推进事务。这甚至可能成为“无美国参与的国际秩序”的先例。目前，已有不少国家通过与伊朗的双边谈判，争取海峡通行安排。
再次，作为美国主导同盟体系象征的北约，在特朗普执政背景下正陷入难以逆转的功能失调。特朗普曾公开表示将退出北约。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对此回应称这只是“噪音”。特朗普还曾公开嘲讽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及其夫人，言辞失当。马克龙则表示“不值得回应”。此外，西班牙、英国等欧洲国家已对美军在伊朗战争中的领空及基地使用加以限制，这在北约历史上极为罕见。
当美军基地从安全保障转变为潜在威胁，当美国破坏国际规则却被排除在新机制之外，当其同盟体系逐渐空洞化，这一切最终都将削弱美国霸权最核心的支柱——美元的主导地位。事实上，俄乌战争已对美国主导的制裁体系和美元结算体系造成裂痕。美元霸权的基础在于以美元计价的石油交易体系。特朗普一方面声称美国不依赖中东石油，另一方面却扰乱相关流通秩序，同时又表示：“只要再给一点时间，我们就能轻松打开霍尔木兹海峡，把石油运出来，赚取巨额收益。全世界将爆发‘油田’。”如此贪婪行径之下，石油美元体系出现裂痕是必然的。
伊朗战争的硝烟越浓，美国霸权的前景就越不明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