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柏林艺术与城市学中心负责人菲利普·霍尔斯特
“我认为柏林和平少女像‘阿里’意义重大，它有助于在柏林孕育共同记忆和共同文化。这也是我们决定将其迁至此处的原因。”
德国柏林艺术与城市学中心 (ZK/U) 的共同创始人兼负责人菲利普・霍尔斯特如是说。
上个月，这家中心将此前于去年 10 月被柏林米特区政府强制拆除的少女像 “阿里” 安置在其中心大楼前的一块私有土地上，为少女像提供了新的落脚点。该中心于 2012 年在米特区成立，最初是为艺术家们提供的独立空间，不仅为德国，也为来自欧洲和亚洲各地的艺术家提供创作场所，并支持连接城市空间、艺术与政治的项目。霍尔斯特将安置少女像 “阿里” 纳入其支持艺术家创作的项目之一。根据该项目，少女像将在中心前展出一年。在他与中心成员看来，少女像是一件艺术作品，承载着人们在柏林这座城市中为不被拆除而抗争、为团结而努力的意志。
在接到柏林的非营利组织“韩国协议会”(Korea Verband) 的求助后，中心欣然伸出援手。由于新址距离少女像原先所在位置仅约 240 米，自 2022 年 “阿里” 落成以来，霍尔斯特一直关注着围绕这座少女像的争议。然而，去年 10 月的某个清晨，米特区政府动用警力拆除了少女像，并在随后的三个多月里将其弃置在露天仓库。他回忆说：“骑自行车或散步时，我经常能看到少女像。有时少女像旁会摆放着鲜花，有时则呈现出不同的景象，这些随着时间推移而产生的变化令我着迷。尽管如此，看到少女像被拆除，我还是能感受到它在社区中是多么的脆弱。”
米特区政府以行政惯例、程序规定以及与日本的关系为由，坚称少女像超过了两年设置期限，并持续施压要求拆除。而韩国协议会则强调少女像在米特区所创造的公共价值和艺术自由，主张应允许其继续留在公共用地。事实上，在柏林，也存在着一些超过两年期限仍被允许留在公共空间的其他历史象征物。在此期间，柏林的多个女性、移民和难民团体以及各政党议员纷纷谴责米特区政府，呼吁通过政治途径解决问题并达成妥协，但区政府始终未改变立场。
这场争议最终演变为法律诉讼。法院最初曾批准在一定期限内保留少女像，但最终还是下达了拆除令。然而，随着少女像所揭示的 “慰安妇” 历史意义以及围绕少女像在柏林产生的争议逐渐为德国社会所知，科隆、卡塞尔、波恩等地也开始出现设立少女像的行动。去年在卡塞尔一处教堂用地临时设立的少女像，在获得教会批准后，获得了永久保留的资格。
霍尔斯特表示，在观察德国各地围绕少女像发生的事件时，他对少女像逐渐成为在柏林重新唤起人们对女性暴力问题关注的象征这一过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作为一名居住在柏林、不断铭记和反思犹太人遭大屠杀历史的市民和艺术家，他认为这是一种很自然的想法。在这座遍布着纪念二战历史的雕塑、绘画和标志的城市里，少女像正在引发新的讨论。他说：“走在柏林的街道上，你会看到各种各样纪念犹太人的纪念物。其中一些是以士兵或国王等特定人物为原型的，而‘阿里’则代表着更为普遍的年轻女性。最初，少女像的设立是源于韩日之间的历史问题，但在柏林，它也为越南等其他亚洲女性群体发挥着‘创造空间’的作用。”
对此，身为德国第二代移民的韩国协议会代表韩贞华（音）表示：“我们现在必须重新思考‘德国的记忆’意味着什么。米特区政府认为少女像与德国历史毫无关联，但是那些来到这里定居的移民的生活和记忆又该如何看待呢？” 她指出，“移民们来到这里，不仅带来了他们的身体，也带来了他们的记忆。我们需要思考如何接纳这些历史和记忆，并为此做出改变。” 霍尔斯特也表示：“在纳粹时代，德国需要区分谁是德国人，谁不是犹太人。但现在已经不同了。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同的历史和文化相互交融、共同存在并分享记忆的时代。”
当中心决定提供安置少女像的用地时，他们也曾担心这可能会引发来自日本方面的反对或抗议。但他们最终认为，与韩日关系相比，这座少女像在柏林当地社区所具有的意义更为重要。预计中心今后还将继续开展与少女像历史相关的各种活动。然而，在为期一年的展出期结束后，少女像的未来将如何，目前尚不得而知。韩贞华表示：“我们正在不断寻找一个能够为少女像提供稳定环境，并使其公共意义得到认可的场所。”
张艺智 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