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的种族主义行径愈加露骨。
2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与南非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举行会谈期间，公开宣称“南非白人农民正遭大规模屠杀”，借此炒作相关阴谋论。次日（22日），特朗普政府又宣布，将禁止哈佛大学接收外国学生，以报复该校反对政府打压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DEI）政策。
不久，美国媒体纷纷指出“南非白人遭屠杀”一说毫无根据；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对外国学生的禁令也因法院受理哈佛大学提出的假处分申请，在数小时内被叫停。
然而，这两起具有象征意义的事件，凸显出自今年1月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上台以来，美国种族主义已发展至公然化的程度。特别是，它们集中体现了特朗普政府种族主义的核心：反对多样性与反犹主义。
■ 特朗普主义的种族主义根源
早在1970年代，特朗普从事房地产生意时就因种族歧视行为备受争议。他所经营的公司曾因歧视黑人租户被起诉。1990年代他尚未正式从政时，就频繁发表种族主义言论。他长期坚持认为，1989年在纽约中央公园白人女性遭强奸案中被捕、后于2002年无罪释放的5名黑人嫌犯是真凶，甚至延续这一主张至2024年。他也是“奥巴马并非出生于美国本土、无资格任总统”阴谋论的代表性传播者。
2016年大选期间，他无端将墨西哥移民指称为强奸犯，并在电视辩论中宣称要“粉碎政治正确（PC）”，彻底暴露其反多样性政策的立场。所谓“政治正确”，是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社会倡导尊重少数群体、实现包容和平等的文化理念，与多样性政策密不可分。
特朗普的这些主张赢得了部分白人中下层、低学历群体的支持——他们认为自己才是美国真正的主人，却在社会经济地位上不如非白人或移民。随后，这些主张演变为“特朗普主义”，其核心是白人民族主义和排斥美国国际角色的“美国优先”理念。
特朗普第一任期（2017年1月至2021年1月）期间，美国社会的种族主义情绪重新浮现，并在2017年8月12日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的骚乱中达到高潮。骚乱源于是否拆除南北战争时期南军将领罗伯特•李雕像的争议，现场聚集了三K党（KKK）等传统白人至上主义团体，以及新纳粹、另类右翼等新兴种族主义势力。他们不仅反对有色人种和移民，还高喊“犹太人不能取代白人”的反犹口号，甚至造成人员伤亡。
对此次骚乱，特朗普回应称“双方都有责任，也都有好人”，拒绝谴责主导骚乱的极右翼种族主义势力。这场反犹主义示威在美国犹太社区引发强烈反弹。
以此为契机，特朗普将“反对反犹主义”重新作为其政治工具之一。为稳固支持层——支持以色列的美国基督教福音派，他开始更加强烈地谴责反犹主义，并将一切对以色列的批评言论一概归为反犹主义。
■ 反多样性和反对反犹主义的结合
从那时起，特朗普主义的种族主义核心就变成了反多样性和反对反犹主义。随着特朗普在2020年大选中落败、翌年1月拜登政府上台并强化多样性政策，特朗普的支持者与白人保守势力内部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
所谓DEI政策，即“多样性（Diversity）、平等（Equality）、包容（Inclusion）”的缩写，旨在消除对种族、性别、族裔等身份的歧视，扩大社会机会。这是自19世纪美国废奴以来，尤其是20世纪60年代民权运动以来，反歧视政策发展的延续。2021年1月20日，拜登在上任首日签署首份促进多样性的行政命令，标志着DEI正式确立为联邦政府政策。
然而，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则反驳称，DEI政策本身就是基于种族、性别等身份特征的“逆向歧视”。他们主张，在招聘和录取等方面优先考虑少数族裔，导致许多有能力的白人反而遭到边缘化。2020年，黑人乔治•弗洛伊德在警方暴力执法中死亡，引发了美国社会对种族与性别歧视现状的强烈关注，“觉醒（woke）”运动随之兴起。与此同时，反对该运动的声音也日益高涨，批评者指责这一运动迫使人们承认种族歧视的存在，并在不接受时制造道德负罪感。
为了谋求连任，特朗普在2020年大选中将“反觉醒”“反多样性”运动作为主要竞选口号之一。保守派智库“曼哈顿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克里斯托弗•鲁福提出了一份名为“反革命蓝图”的政策建议，主张“清除联邦政府中的左翼种族主义”。他在蓝图中建议，特朗普应以行政命令终止DEI项目，改为实行不考虑种族因素的“严格平等”政策，并指出此举将对联邦官僚体系带来“即时冲击”。鲁福透露，自2020年夏起他便与特朗普竞选团队的政策组保持密切联系。
尽管特朗普未能连任，但他声称败选源于“大选舞弊”，此一说法激起支持者的愤怒，并在“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旗帜下进一步团结、扩张。2023年10月加沙战争爆发，更为特朗普主义打开了一条新的通道——即将“反对反犹主义”作为种族主义政治工具加以利用。随着加沙冲突升级，美国高校爆发大规模反以色列、亲巴勒斯坦示威，但被保守派阵营定性为“反犹主义”行径。
所谓“反犹主义”，原本是指西方基督教世界长期以来对犹太人的歧视与压迫。但如今，美国保守派犹太群体和共和党却将对以色列在加沙屠杀巴勒斯坦平民的批评，一律贴上“反犹主义”标签。特朗普则积极借此操弄舆论，进一步将“多样性”与“反犹主义”混为一谈。
■ 特朗普政府的种族主义加速狂奔
成功重返白宫的特朗普于今年1月20日就任首日签署的首项行政命令，便是废除拜登政府的多样性行政令。基于这一反多样性立场，特朗普政府在2月解除了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非裔将领查尔斯•布朗的职务。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声称，布朗是在拜登政府多样性政策下“虽无能力却被任命”的人。
特朗普政府的反多样性政策在高校领域尤为激进。政府要求各高校汇报并执行废除多样性政策及防范“反以亲巴”抗议的对策，并威胁称，若不遵从，将取消包括财政补贴在内的联邦支持。在此压力下，从加沙战争抗议运动的策源地——哥伦比亚大学开始，美国各大高校接连妥协。
然而，上月哈佛大学公开拒绝特朗普政府的要求，局势出现转折。哈佛大学校长、犹太裔的艾伦•加伯指出，“政府提出的部分要求虽打着反对反以色列主义的旗号，但绝大多数属于对哈佛‘学术环境’的直接干预”。对此，特朗普政府立即中止对哈佛总额高达22.9亿美元的资助。在哈佛率先发声后，其他高校也纷纷加入抗争阵营，对特朗普政府的对抗战线持续扩大。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中迅速崛起的实权人物、亿万富翁埃隆•马斯克被任命为“政府效率部”负责人，并借助反多样性项目推动政府机构瘦身及公职人员裁撤。来自南非的马斯克多次宣称，南非的白人居民正遭遇歧视，土地也被强行征收。特朗普在就职后也声称，南非出现了对白人土地的强制征用等歧视行为。
此外，特朗普政府的禁止哈佛大学招收外国学生的措施，在法院正式审理中被驳回的可能性极高。但即便如此，政府仍执意推进此项政策，意在巩固其支持层。如今，美国社会因种族主义引发的冲突与分裂正再次被点燃。
郑义吉 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