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埼玉大学名誉教授晖峻淑子
1989年出版的《什么是富饶》一书
指责“泡沫经济”，给日本社会带来冲击
“韩国似乎也陷入了类似的问题”
为了与韩国人分享日本的失败经验
首次访韩并进行讲座寻求合作的可能性
“这是我第一次访问韩国。我思考了几天，应该如何向韩国人谈论日本的经济情况。最终，日本经济没有成功。希望韩国人能从我们的失败中吸取教训”。
在1989年，当日本经济仍然沉醉于“泡沫”的甜美时，一位名叫晖峻淑子(96岁)的女性经济学家(埼玉大学名誉教授)所撰写的一本书出版，名为《什么是富饶》(韩文版标题为《富国贫民》)，这本书给日本社会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在世界著名学者埃兹拉•沃格尔的《日本名列第一》(1979)一书仍然记忆犹新的时代，《什么是富饶》提出了与其截然相反的观点，指出了日本社会的问题。
晖峻淑子在书中指出，“日本的富裕实际上只是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生活在世界上最富裕国家的日本公民，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感受到“生活的富足”，而是时刻不安于社会将何时把他们排除在外，许多人对这种问题意识表示认同。该书成为了超级畅销书，销量达77万册，但对于书中提出的问题，日本社会未能找到答案，最终陷入了被称为“失去的30年”的长期衰退之中。民族问题研究所5日举行了以“日本经济”为主题的特别讲座，晖峻淑子在演讲时提问，“韩国最近是不是也陷入了类似的问题？”
晖峻淑子于1928年出生在大阪，属于“经历过战争的一代”，这一代人支撑了日本战后和平主义和反思的历史观。她属于经历过日本对韩半岛进行殖民统治时期的“最后一代”，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访问韩国。“我一直对半岛人民感到抱歉。我们曾经做过的事让我感到抱歉和非常羞愧，所以从未想过要来”。
决定访问韩国的决定性契机出现在今年4月。她的丈夫农业经济学家众三(1924-2023)于去年离世，追悼会在东京新宿举行。约50名他在东京教育大学时期的学生参加了追悼会。其中包括徐胜(现任又石大学东亚和平研究所所长)。晖峻淑子在追悼会上再次见到徐胜时问道，“我想在临终前去一次韩国，你能给我做个向导吗？”她希望通过分享日本失败的经验，寻求与韩国人合作的可能性。
晖峻淑子在日本社会提出“富饶是什么”的问题是在1980年代末“泡沫经济”即将破裂之际。她撰写这本书的灵感来源于1986至1987年在德国柏林自由大学担任客座教授期间的经验。她观察到，在德国社会中，即便是贫穷的工人也住在宽敞的房子里，学费是免费的，学生们享有交通费折扣。她说，“最终，我意识到资本主义也有很多种。有的资本主义能够让人民的生活更加富足，有的资本主义则让人们买不起房子，必须每天工作16到18小时”。
正如她的担忧所言，日本经济危机终于来临。泡沫破裂后，代表日本的金融机构纷纷倒闭。与此同时，全球化进程中，曾通过“制造业”征服世界的日本主要企业也陷入困境。与竞争对手相比，日本2000至2022年的经济增长率仅为0.6%。晖峻淑子撰写该书时，日本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排名世界第二，但现在已经跌至美国、中国和德国之后，成为世界第四。国民生产总值(GNP)更是跌至世界第24位。
为克服“失去的30年”，2012年末上台的安倍晋三推出了“安倍经济学”，采取了量化宽松政策。其结果是，日本的国家债务达到了国内生产总值的2.5倍。晖峻淑子表示，“然而，经济增长并没有达到预期，为应对即将到来的高通货膨胀，日本经济将面临困难”。她还指出，“此外，由于低生育率、人口老龄化以及错误的竞争教育导致的人才枯竭问题等都没有解决办法。总的来说，眼前的情况是完全被堵死的”。
在巨大的政治失败时刻，九十多岁高龄的经济学家寄希望的主体是实际推动社会变动的“个人”。为此，重要的是珍视“自己权利”的个人之间的沟通与团结。今年4月出版的晖峻淑子的新书名为《开启认可》(承認をひらく，意味着尊重和承认他人的存在)。她说，“承认世界上有不同意见的人，而不是排斥他们，这很重要。我们需要创造一个能够讨论为什么不同的社会”。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作为“社会性实验”，她在自己居住的东京练马区自2010年起发起了名为“对话研究会”的聚会。居民们每个月聚集一次，围绕一个主题进行约三个半小时的讨论。并非邀请著名讲师，而是普通市民围绕他们认为重要的问题进行约一小时的演讲，之后大家共同讨论两个半小时。这一新颖且令人惊讶的活动已经进行了超过150次。晖峻淑子表示通过这样的对话，人们会意识到“自己是民主的主人”，并且她认为“这些小型的聚会应该像地铁站那样增多”。
她向年轻一代提出了三点建议。“首先，我是经历过战争的一代。战争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市民应该向政治家施加压力，确保绝不发生战争。第二，应该思考根本性问题，而非眼前的事物。经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人。最后，不要失去希望，不要放弃”。对于韩日之间存在的历史问题，她表示，“我完全支持韩国人民对日本军‘慰安妇’或强征劳工问题严厉追究日本的责任。只有这样，日本才能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吉伦亨 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