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廷燮 世宗研究所所长
我前往塔林，参加了由爱沙尼亚国防部支持的波罗的海国防会议。众多欧洲高级将领和专家出席，会议气氛十分严肃，与会者意志坚定。他们呼吁欧洲在政治和军事上觉醒，以争取乌克兰在战争中获胜，并一致表示，面对俄罗斯恐吓和分裂欧洲的企图，绝不能屈服。他们尤其将欧洲各地发生的纵火、爆炸及不明无人机出没等事件视为俄罗斯发动的混合战攻击，强调必须强力应对。
事实上，战线已基本陷入僵局，北约与俄罗斯之间的军事紧张却上升到了危险程度。最近，乌克兰西部靠近波兰边境的铁路设施遭到空袭，英国、瑞典前首相等人乘坐的列车险些遭到波及。疑似与俄罗斯有关的无人机在立陶宛领空被北约战斗机击落；在波罗的海，还发生了俄罗斯护卫舰向正在执行侦察任务的丹麦军用直升机发射照明弹的事件。
随着战争长期化，西方的应对也愈发大胆。最初集中于反坦克武器、便携式防空武器等防御性装备的援助，先后扩展至火炮、坦克，再到战斗机和远程打击系统。去年，乌克兰动用大批无人机，对俄罗斯纵深地区的战略轰炸机基地发动了一次大胆袭击，此后又接连攻击包括莫斯科在内的俄罗斯各地。如果是在冷战时期，这些行动因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而难以想象，如今却不知不觉成了常态。
欧洲之所以如此大胆，是基于一种判断：只有俄罗斯也切身感受到战争的代价与痛苦，才有可能以有利于乌克兰的方式结束战争。如果因害怕战争扩大而畏缩不前，就会给俄罗斯更大的行动自由。此外，也有情报评估认为，俄罗斯可能在数年、甚至数月内攻击北约成员国。因此，邻近俄罗斯的波兰、波罗的海三国等国家，正认真开展军事准备，以应对最坏的情况。俄罗斯则驳斥欧洲的指责，俄方一些人士甚至悲观地认为，与北约的冲突可能难以避免。
问题在于，威慑与战争升级之间的关系始终微妙而危险。过度克制可能导致威慑失败，但一味执着于威慑逻辑、承担过多风险，同样可能招致灾难。在乌克兰战争中，这样的灾难意味着北约与俄罗斯直接交战，而其后还潜藏着核战争的风险。目前，局势尚未危险到使俄罗斯认真考虑使用核武器的程度。然而，如果战争扩大为北约与俄罗斯的直接冲突，情况就会改变。因为俄罗斯要弥补常规军力上的劣势，最终可选择的手段只有核武器。俄罗斯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也警告说，如果欧洲攻击俄罗斯，“那将是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而且会非常短暂”。
令人担忧的是，认真寻求战争出路的努力寥寥无几。去年的安克雷奇美俄首脑会谈，已是最后一次全面的外交努力，此后只有零星的外交接触。取而代之的，是“胜利”“决心”“威慑”等军事口号。双方都在进行一场危险的博弈，不断试探对方的忍耐极限。但俄罗斯与欧洲终究都必须认真自问：想要得到什么，又愿意承担多大风险？让步的代价与战争升级的风险，哪一种更为致命？
历史留下了两种不同的警示。第二次世界大战是绥靖政策失败的案例：未能在早期阶段坚决遏制希特勒的侵略。第一次世界大战则更接近于战争升级管控失败的案例：相互恐惧与同盟的束缚，最终酿成灾难。原本可能止于奥匈帝国与塞尔维亚在巴尔干地区的局部冲突，最终却演变成席卷整个欧洲大陆的大战。乌克兰战争的未来会更接近哪一种情形？现在是否到了重温这条教训的时候：战争可能源于侵略者的野心与谋划，也可能因恐惧和误判交织而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