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风刺骨、气温零下10度的2017年1月的某个星期一早晨，十几名身穿工装的工人把手插在腰间，神情好奇地俯视着聚集在京畿道城南市一处偏僻工厂的一群人。几台不多的摄像机对准了一位曾在这座工厂度过少年时期的政治人物和他的家人。
在高呼“李在明！李在明！”的人群中，他开口说道：“一个曾在此地承受苦难的少年工人，如今决意成为大韩民国第一位出身于劳动阶层的总统。”6月3日，曾任城南市长、“少年工”出身的李在明，正式将自己的名字刻上中央政治舞台，当选为第21届大韩民国总统。
■“少年工来了”……韩国首位工人出身的总统
“少年工来了。”李在明的一位幕僚如此形容其当选的历史意义。2017年，李在明首次参与总统竞选，并在城南上大院洞的东方钟表厂宣告参选。他出生于庆尚北道安东的山村，在家中七个子女中排行老五。小学毕业后，他随家人迁至城南，1976年，仅12岁的他便进入工厂成为少年工人。在一家棒球手套厂进行冲压作业时，不幸被机器夹伤，落下六级工伤残疾。他的左臂至今仍无法伸直。
自称“不是土汤匙(出身贫寒)，而是无汤匙（毫无背景）”的李在明，对贫困、劳动、暴力的理解并非来自书本，而是亲身体验。他在自传《一起走的路并不孤独》中回忆，年少时曾在春荒季节采摘野花充饥，在工厂忍受毒打，一边怀抱通过自学考试的求学梦想；但做杂工的父亲却连这份求知欲都未曾允许。
艰难的童年经历，在他的政治人生中具有双重意义。由于贫困与苦难的记忆烙印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即便已成为律师出身的重量级政治人物，他仍未脱离“非主流”的身份。有政界人士评价称，与其说他是一个包容各方的领导者，不如说是一个向主流秩序发起挑战的斗士。然而，也有人期待，正因他拥有比任何政治领袖都更深刻的贫困与被边缘化的经历，他将能更真切地体会弱者之痛，成为一位不忘初心的总统。“他对失业者与贫困者所承受的痛苦，拥有更深层的共鸣与更强烈的投入”，有评论如此指出。
■非主流、局外人、边缘人
李在明自称“曾是非主流、局外人，也是边缘人”。1978年和1980年，他先后通过中学和大学的学历认证考试，并于1982年考入中央大学法学院。原本他可以选择成为法官、检察官或高收入律师，步入社会主流，但他的性格不允许他那样做。通过司法考试后，他在司法研修院加入“劳动法学会”，与同期的郑成湖议员等人一同立下誓言：“要成为律师，投身社会变革运动。”他还表示，前总统卢武铉也对他的选择产生了深远影响。当时卢武铉受邀到研修院演讲，他听后立志：“我也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权律师。”
1989年，李在明在城南开设律师事务所，正式踏上社会运动家的道路。从那时起，他与主流权力的对抗从未停止。幕僚们将这种处境比作“打地鼠游戏”。“李在明正是‘泥潭出龙’的典型。但社会的既得利益集团对这种人极为排斥，一旦他试图迈入主流社会，就会遭到打压。只要他稍一冒头提出异议，便会像打地鼠一样立刻被锤下去。上过商业高中的卢武铉也经历过类似遭遇，而只有小学学历的李在明遭遇只会更加严酷。”（引自《李在明的准备》，共同民主党全国革新会议）
曾是拆迁户聚集地的城南，一度成为各类开发腐败的重灾区。李在明在此揭发、举报腐败案件，与土建势力展开长期斗争。凭借长期的地方运动经验，他步入政坛，并自2010年起连任城南市长，强力推进“免费产后护理”“免费校服”等一系列福利政策，遭到保守政权的持续牵制。
自2017年首次参选总统以来，李在明历经政治沉浮，但每次危机中总能绝地反击，延续他的“逆袭政治”。三年前的第20届总统选举中，他仅以0.73个百分点之差败给前总统尹锡悦。此后，他在党内与主流权力持续博弈，在党外则与“尹锡悦检察体系”展开激烈对抗。尹政权执政三年间，他和其亲信多次遭遇“扫荡式”调查与审判，被不断逼至政治生涯的悬崖边缘。
■对抗既得利益，书写“逆袭政治”
每逢生死关头，他总能如“不倒翁”般再次站起。2020年，他因涉及强制哥哥住院事件，被控散布虚假事实，在大法院发回重审后成功脱险。今年3月，首尔高等法院在公职选举法案二审中裁定其无罪，推翻一审判决，挽回了他的政治生命。就在上月1日，距大选仅剩一步之遥，大法院又以有罪意见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度将他推至悬崖边缘。但由于重审的庭审被推迟至大选之后，他最终得以惊险过关。
他也曾主动制造逆转。他首次受到公众瞩目，是在作为城南市长期间，于2016年首尔光化门广场绝食抗议李明博、朴槿惠政府的压制政策。当时，他因反对朴槿惠政府的地方财政改革案而发起绝食，并在当年冬天的“朴槿惠弹劾局势”中成为广场上最受支持的政治人物之一。第20届大选失利后，尽管党内施压要求他“反省”，他依然于2022年6月参加仁川桂阳补选并当选为国会议员，同年8月参选党代表。他并未因败选而隐退，反而站在与尹锡悦政权斗争的最前线。一位亲李议员评价称，“当时李在明的选择是对的。他没有退却，一人迎战尹锡悦政府，最终开辟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每当走到生死线前，他也常主动制造逆转。他首次受到大众关注，是在担任城南市长期间，因抗议李明博、朴槿惠政府的压制政策，于2016年在首尔光化门广场绝食静坐。他为反对朴槿惠政府推动的地方财政改革而开始绝食，直至当年冬天“朴槿惠弹劾局势”爆发，他成为广场上最受热烈支持的政治人物之一。
在第20届大选败选后，尽管党内要求其“退居幕后、反省检讨”，他仍于2022年6月参加仁川桂阳区的国会议员补选并成功当选，同年8月又参加党首选举。他没有因败选而隐退，而是始终站在与尹锡悦政府对抗的第一线。一位亲李系议员评价道：“李在明当时的决定最终被证明是正确的。他没有退却，而是独自迎战尹锡悦政权，亲手开辟了自己的政治道路。”
2023年，部分民主党议员投票赞成检方的逮捕同意案，他以绝食抗议予以回应，最终法院驳回了检方的逮捕申请。2024年，他率领的民主党在国会议员选举中赢得171席，取得压倒性胜利，一举打破自2002年卢武铉当选总统以来，长期由亲卢、亲文派系主导的民主党内部格局。
这位少年工出身、身处边缘的“局外人”政治人物，终于在三度挑战后当选总统，正式承担起为期五年的国家治理重任。“以刻薄言辞挑动分裂的政治，该是停止的时候了。真正的政治，是用温暖的手臂将国民紧紧拥抱，为他们种下希望。”这是李在明在竞选期间说过的一句话。如今，他必须为这句话负责。“李在明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严智媛 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