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没有获得解放。战争也尚未结束。这就是我们正在进行的战争”。
二战时曾遭受日军性奴隶制度(“慰安妇”)迫害、人权活动家李玉善于5月11日去世,享年98岁。 2013年她在德国一所大学公开讲述自己所经历的苦难时发出这样的声音。1942年被强行带往中国的她,在2000年回到韩国后,于京畿道广州市的“分享之家”生活了二十多年,始终未曾停下要求日本政府道歉的记忆抗争。
1941年,居住在釜山的14岁少女玉善,像往年一样在开学季节拉着母亲哭着哀求,希望能上学。由于家境贫寒,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她被送去做住家女佣,而未能如愿上学。在不断更换雇主家庭的过程中,她在蔚山为主人跑腿归途中,被陌生男子掳走,强行带往“慰安所”。家人因无法得知她的下落,最终只能申报死亡。
“最初,我为那段经历感到羞耻。”起初难以启齿的她,自2002年在美国布朗大学进行演讲后,走遍世界各地作证发声。尽管因遭日军刺刀刺伤,手脚留有疤痕,加之被殴打的后遗症导致其行动不便,但她毫不在意。为了促使日本与韩国政府采取行动,她坚决应对。她作为原告参与了2006年有关《韩日请求权协定》的宪法诉讼、2013年针对日本政府的民事赔偿调解申请等一系列法律行动,并多次获得胜诉。
2015年12月28日,韩国朴槿惠政府在未征求受害者意见的情况下,与日本政府就慰安妇问题达成协议。对此,李玉善在严寒的天气中参加周三集会,严厉批评道:“日本给了钱,他们又把我们卖了一次。”
作为战争性暴力的受害者,同时也是积极投身人权运动的行动者,她的一生被记录在漫画《草》、电影《回家的路》《归乡》等作品中。漫画家金锦淑(音)在2024年《草》修订版序言中表示,通过主人公李玉善与她的朋友美子,我试图展现女性所承受的暴力的普遍性,并希望用这个故事的结尾,象征性地表达出一种人类意志——即使被践踏,也努力再次站起来、走向复原,而不是以绝望、愤怒、仇恨和厌弃收尾。“即便被风吹倒、被践踏,也要重新站起”的“草”,正是李玉善一生的象征。在光州市南区杨林洞企鹅村入口处,艺术家李二男还以李玉善为原型创作了“和平少女像”,雕像并列呈现她16岁少女时期与92岁晚年时期的形象,象征着过去与现在的共存。
在京畿道龙仁市“休纳园”殡仪馆设立的灵堂里,5月12日前来吊唁的人们回忆李玉善时,都称她是“一位坚毅、有着坚定信念的人权活动家,也是一位充满情感的长者”。韩国“慰安妇问题对策协议会”(正义记忆连带组织前身)活动家、前“战争与女性人权博物馆”馆长金东熙(音)表示,自己与李玉善在2000年代初结缘。“尽管从‘分享之家’到首尔钟路区的日本驻韩大使馆往返需要3到4个小时,但她始终坚持亲自参加为解决日军慰安妇问题而举行的周三集会,”金东熙回忆道,“她特别重视与年轻一代一起在集会上高喊口号的意义。”金东熙还提到,李玉善不仅参与慰安妇问题的抗争,还曾支持和平博物馆的建设,用以铭记越战期间平民遭屠杀的真相,积极为其他战争受害者的权益发声。
李玉善回到韩国后,长期生活在“分享之家”。2023年2月,由于健康状况恶化,被转入京畿道城南市的一家疗养医院。曾在“分享之家”和疗养医院轮流照顾她的护理员金宝美、金正烈回忆说:“虽然外表柔弱,但奶奶是个非常有主见、意志坚定的人。即便因透析而承受极大痛苦,她仍常对身边人表达爱意,而且记忆力出众,时常向我们讲述她的人生故事。”
在“分享之家”做了20多年志愿服务的高明吉(53岁)回忆道:“出国作证并不容易,但奶奶每有机会都积极参与。”2019年,在第1400次周三集会前夕,李玉善在接受《韩民族日报》采访时曾向青年一代呼吁:“希望你们多了解历史。日本政府只是在等待所有奶奶们离世,但即使我们不在了,也希望后代能为历史讨回公道,让日本为此问题正式道歉。”随着李玉善的离世,韩国政府登记在册的日军“慰安妇”受害者已从原来的240人减少至6人,幸存者的平均年龄高达95.6岁。
与李玉善一道,长期致力于向世界揭露日军“慰安妇”真相的97岁的李容洙,12日下午前往灵堂,为这位“姐姐”、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送上最后的告别。在遗像前默哀后,她轻声说道:“姐姐,请安心离去,没能完成的事,我容洙一定会继续完成。”
韩国大学生联合社团“和平蝴蝶网络”在11日发布悼念声明,引用了李玉善生前的一句话“ 我们有什么可羞耻的,应该感到羞耻的是日本”,并表示,我们大学生将继承李玉善奶奶的足迹和声音。在我们持续的记忆抗争中,她的生命与精神绝不会被遗忘,也终将促使日本政府作出正式道歉与法律赔偿。
李玉善的遗体将于14日上午10时出殡,安葬在国立望乡园。当天下午举行的第1700次周三集会也将作为追悼仪式,为这位坚强的斗士送行。
金孝实 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