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二郎 日本法政大学法学系教授
日本执政党自民党于本月 15 日迎来了建党 70 周年。自民党诞生于冷战对抗日趋激烈的时代，由多个反共、保守政党联合而成。反对共产主义、捍卫资本主义体制也由此成为自民党的核心支柱之一。然而，自民党深知仅凭这一点难以赢得广泛的国民支持。
因此，自民党长期以来奉行 “包容性政党” 路线，通过回应各阶层、各地区、各团体的诉求，广泛分配利益来巩固执政地位。将意识形态与现实考量巧妙结合，是其得以长期执政的关键。回顾历史，自民党不乏卓越的领导者，他们即便持有强烈的反共立场，也依然重视国内外局势的平衡，行事谨慎。上世纪 80 年代的中曾根康弘首相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在自民党建党 70 周年之际，该党的首位女性总裁高市早苗就任首相，但在执政初期却暴露出缺乏现实判断力的问题。在本月 7 日的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会议上，针对在野党议员提出的 “台湾突发事态” 相关质询，高市早苗表示，“（如果中国）动用‘战舰’等进行武力攻击，无论如何都可能演变为直接威胁日本国家存亡的危机事态”。所谓 “存亡危机事态”，是指与日本关系密切的外国遭受他国军事攻击，进而威胁到日本国家存亡，从而允许自卫队行使武力的情况。鉴于在台海发生紧急状况时，可能动用武力的只有中国，高市早苗的言论无疑暗示了日本可能针对中国采取军事行动。
2015 年，日本修改安保法案，解禁了集体自卫权。然而，在何种具体情况下行使集体自卫权，以及在未直接遭受攻击的情况下，自卫队在何种程度上可以行使武力等问题，历届政府均避免明确表态。因为任何涉及中国武力行动的言论，都可能显著加剧地区紧张局势。然而，高市早苗却一意孤行，试图推翻历届政府的既定方针。此前，她已向美国承诺将加快增加防卫预算，并暗示可能重新审视日本的 “无核三原则”。凡此种种，都给人以其正竭力颠覆日本长期坚持的和平主义的印象。
高市早苗最大的问题在于，她似乎忽视了自民党维系统治的支柱之一 —— 平衡与现实主义，而过度强调意识形态色彩。早在去年 9 月的自民党总裁选举期间，她就为了迎合支持者，不断发表煽动排外情绪的言论。此次关于 “台湾突发事态” 的发言，也是这一倾向的延续。通常情况下，日本国会对政府进行质询时，在野党会事先将主要问题提交给政府，相关部门的官员会参考历届政府的方针和以往的答辩，为首相准备答辩稿。尽管有人批评这种做法会扼杀政治家的个性，但这可以保障国家重要政策的连续性。
笔者认为，高市早苗此次很可能是有意无视了这一惯例。她在 7 日的国会答辩中，在提及中国时使用了 “战舰” 一词，便是一个佐证。中国海军的正式称谓是 “军舰”，而非 “战舰”。 高市早苗刻意使用带有强烈好战色彩的 “战舰” 一词，很难让人相信这是由防卫省派出的首相秘书官在准备答辩稿时，因疏忽而造成的失误。国家大政方针，绝不应由首相个人以如此轻率的态度随意更改。
更令人担忧的是，目前的民调显示，高市早苗内阁的支持率高达 70% 左右。即便首相不断发表刺激地区紧张局势的言论，大多数日本国民似乎并未充分意识到其中的风险。那种公然扬言不惜对他国动武的政治家会将国家引向毁灭的惨痛历史教训，在二战结束 80 年后的今天，日本绝不应重蹈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