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根 韩民族日报经济社会研究院院长兼评论员
被视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政治导师的纽特·金里奇,近日在统一教旗下的《华盛顿时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这位曾官至美国国会众议院议长的政客发出警告,声称韩国的宗教自由与民主正遭受威胁,韩美关系已处于关键时刻。他将韩国特检为查明尹锡悦夫妇涉嫌不正当请托而对统一教展开的调查,歪曲为宗教迫害。然而,当韩国民主因“自我政变”陷入真正危机时,此人却选择沉默。如今回想起来,他这番虚张声势的恫吓,既令人不悦,更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文章经由韩国国内保守派媒体和网络博主的传播放大,为那些曾以反对弹劾为旗号集结的极端势力提供了声援。事实上,保守势力在戒严图谋失败后,为借美国之力扭转局面,一直持续向华盛顿方面进行游说。
金里奇不仅是加剧韩国社会撕裂的推手,也是自上世纪90年代起在美国播下政治两极分化种子并从中获益的关键人物。虽然他成功从民主党手中夺回了国会众议院多数党地位,但其言行粗暴,厌恶妥协。他像使用符咒一样,频繁用“叛国”、“反爱国”等字眼攻击对手。
金里奇登上政治舞台后,美国政治迅速滑向两极分化。根据克利奥·安德里斯绘制的“距离地图”,1981年时,美国众议员们因交集甚多,其关系分布尚似一个巨大的椭圆;到了1991年,这个椭圆中间地带已变成无人区,分裂成两个圆圈。2001年以后,两个圆圈的距离愈发遥远,如今俨然成了分处不同星系的群体。
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收入阶层间的差距越大,即不平等越严重,政治上的两极距离也越发悬殊。正如诺兰·麦卡蒂(Nolan McCarty)的研究所示,自1970年代末以来,美国众议院的政治极化指数与衡量收入不平等的基尼系数,始终呈现出高度相似的走势。众所周知,美国的收入不平等自1980年代起急剧恶化,而政治极化也正是在这片土壤上迅速蔓延。过去30年间,对反对党持“极度敌对”态度的美国人比例激增近两倍,目前已达到约60%(皮尤研究中心数据)。这最终导致了民主根基的严重侵蚀。
2021年1月6日发生的美国国会山骚乱便是典型例证。特朗普在2016年借助政治极化之风上台,四年后,他又以“选举舞弊”为借口,将极化态势作为堡垒,煽动了这场骚乱。迈克尔·桑德尔认为,特朗普的当选是对美国数十年来日益加剧的不平等所作出的“愤怒裁决”。史蒂文·列维茨基在《少数人的暴政》(Tyranny of the Minority)一书中指出,正是因为未能有效应对收入停滞和不平等深化的问题,才导致了激进右翼民粹主义的兴起。他警告说,两极分化会削弱相互容忍与制度性克制这些民主规范,最终可能使民主制度崩塌。
若为那些以暴力冲击国会的特朗普支持者画像,便能窥见美国社会不平等现实与极端主义之间的关联。慕尼黑大学名誉教授约翰·科姆洛斯对因参与暴乱而被起诉的933人进行分析的结果,清晰地印证了这一点。分析表明,参与者中极少有极端贫困或高收入人群,其中83%居住在人均年收入2万至5万美元的中下层社区。他认为,中下阶层之所以更容易被右翼民粹主义动员,是因为其社会经济地位持续下滑,由此引发的经济不安情绪日益加剧。
今年1月19日发生在首尔西部地方法院的骚乱事件,在很多方面都与四年前的美国国会山骚乱相似。两者都植根于虚假宣传和阴谋论,最终以否定宪政秩序的暴力形式爆发。只不过,冲击法院者的具体构成尚未完全明晰。但可以肯定的是,韩国的两极分化程度之严重不亚于美国,资产和收入不平等状况也在持续恶化。这意味着滋生极端主义的土壤正变得日益肥沃。
即便尹锡悦遭到弹劾,部分参与“自我政变”的共谋者受到惩处,极端主义势力也不会自动消亡。美国国会山骚乱过去四年后,特朗普再度当选总统,美国社会正走向更加极端的分裂,民主也在快速倒退。如果李在明政府未能切实改善收入和财富的分配结构,那么在这片肥沃的两极分化土壤上,难保不会再次出现威胁民主的“尹锡悦式”人物。决不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