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仁 延世大学名誉教授
8月1日，在美国新关税措施实施前夕，华盛顿传来捷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布，在韩国承诺设立3500亿美元制造业投资基金，并采购总额达1000亿美元的美国液化天然气与能源产品的条件下，美方将对韩方征收的对等关税税率降至15%。韩国政府同时表示，不会开放牛肉、大米等农水产品市场。尽管正值政权更替这一不利时机，韩国仍取得了不逊于日本、欧盟等主要经济体的谈判成果。
这一成果也带来了政治红利。此前对李在明政府始终保持沉默的特朗普，在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公布谈判结果，并表示“祝贺大韩民国新任总统赢得选举”，同时宣布将在两周内在白宫与李在明举行双边会谈。这一表态打破了外界对特朗普政府不满李在明政权的普遍担忧，可谓一记反转。
不过，现在还远未到可以松口气的时候。继“关税台风”之后，韩国还面临着一场更具挑战的“安保台风”——涉及防卫费分担、驻韩美军的规模与职能调整、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以及是否维持韩美联合防卫体制等“同盟现代化”议题。自2016年以来，特朗普频频对韩国表达不满，警告称若不增加驻军经费将考虑撤军，甚至表示“就算与朝鲜开战，美国也不会介入”，宣告“免费同盟时代已经结束”。因此，防卫费提高与要求韩国将国防预算增至GDP的5%，极有可能被与驻韩美军议题捆绑推进。
特朗普的核心支持群体“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则提出更本质的问题。他们反对海外驻军，认为韩国是借“绊线”（tripwire）机制，诱导美国在半岛危机时进行大规模军事干预，反而可能沦为朝中先发打击的牺牲品，因此主张裁减乃至撤回驻韩美军。与此同时，对华强硬派认为，驻韩美军应将其战略功能从遏制朝鲜扩大到制衡中国，为此必须赋予其更大“战略灵活性”。还有声音要求，韩国军队不仅应承担遏制朝鲜的角色，还应积极参与美国的印太战略。
不久前，《朝鲜日报》主笔杨相勋在专栏《我们所知的驻韩美军，实际上已在撤军中》中抛出更具冲击力的论点。他指出，随着远程快速打击武器的飞跃发展、韩国军力的增强，以及韩国对美对华战略配合态度的不确定，美军第二师团与第七空军的战略效能已然丧失，驻韩美军事实上已走在撤军的轨道上。
尽管美国国会等华盛顿主流政治圈依旧强调驻韩美军政策未发生变化，但削减、撤离、重组的迹象已逐步显现。尤其是在即将召开的韩美首脑会谈上，这些议题势必成为讨论焦点。
倘若仍以过去那套“哀求式”策略应对，显然难以奏效。此刻更需要的是大胆而前瞻的构想。我们应向特朗普郑重致谢，表达对美方安保贡献的肯定，同时正面表示：韩国不再是“安保搭便车”的国家。韩国应提出新的、互惠性的同盟角色分担方案，明确表示将以韩军为主力，主动承担国家防卫责任。
为实现上述目标，战时作战指挥权的移交至关重要。文在寅政府为推动任期内完成指挥权移交，于2019年8月成功实施了第一阶段“基本运用能力（IOC）”评估。但受新冠疫情等因素影响，第二阶段“完全运用能力（FOC）”与第三阶段“完全遂行任务能力（FMC）”未能如期完成。如今不应再拘泥于基于条件（包括联防主导能力、应对朝核威胁能力及区域安保环境）的移交计划，而应果断推进后续两阶段评估，完成移交程序。与此同时，相较文在寅政府所主张的“单一指挥体系型联合司令部”，韩国更应效仿日本，探索韩军与驻韩美军“并行指挥体制”的可行性。在此过程中，美国应继续提供核威慑与关键性补充战力（情报、侦察、监视手段）作为前提保障。
如今，我们无须再因驻韩美军的规模与地位而喜忧参半，而应以更加主动、自信的姿态应对变局。韩国早已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弱小国家。相反，应将当前局势视作一个契机，争取更大的战略自主性，摆脱长期以来韩美之间“介入或放弃”的结构性困境。唯有如此，方能实现真正的自主国防，并为朝核问题与半岛和平打开全新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