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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劳动的薄弱环节和移民劳工相遇而酿成的韩国的悲剧

6月27日,在安山市檀园区多文化公园的ARICELL电池厂火灾故事追悼焚香所,人们前来吊唁遇难者。 (图片来源:韩联社)

皇甫莲 评论员

皇甫莲 评论员

去年8月,来自越南的一对兄弟在京畿道的一个工地上遇难。这是一起在9楼进行混凝土浇筑作业时,因设施倒塌发生的事故。当时,施工现场采用的是楼板施工法,楼下并未搭建支撑台。该施工方案可缩减成本和工序,是建筑商的首选,但若不遵守工序或安全守则,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方案。该工种需要熟练技工,但公司雇佣的主要是外籍移居劳工。当时遭遇同样事故后获救的4人也都是中国籍劳工。

通常来讲,建筑业本来就是高危工作,因此工伤事故频发,尤其是在那些高耸的建筑工地。然而,韩国建筑业死亡率(每万人死亡人数)为1.65(截至2021年),远高于美国(0.97)、日本(0.79)和新加坡(0.29)。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韩国的劳动薄弱环节带来的风险,即脆弱的就业结构。非法的多级转包让建筑工地成为了更危险的工作场所。工程招标方将工程承包给一家建筑公司后,该建筑公司只能将工作分包给各领域的专业化企业。但建筑公司往往希望根据现场施工情况,时不时用临时工来填补空缺。因此,在建筑工地上,工程被层层违法分包的现象十分普遍。最多会导致六七次转包。要想盈利,就必须降低成本,缩短工期。建筑工人的安全也就被抛在脑后。

6月24日,京畿道华城一家锂电池工厂发生火灾,造成了23人死亡,其中就有制造业普遍存在的非法雇佣外籍劳工的“薄弱环节”。在ARICELL工厂被大火席卷的100多名员工中,有50多名是临时工。遇难者中有18名是外籍劳工。为了“变相承包”,该公司甚至开了一家名为“梅塞尔”的公司作为“非法劳务派遣”的渠道,一有需要就雇佣外籍劳工。如此一来,公司可以根据订货量,随时调整人员规模,减少人工费用和管理责任。韩国律师崔正奎(音)在现场感叹道,“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了”。也就是说,韩国社会实际上一直视而不见的劳动雇佣问题暴露无遗。

韩国《派遣法》禁止派遣工参与制造业的直接生产工程,其中包括验收和包装工作,此次火灾事故中遇难的多名外籍移居劳工从事的就是此类工作。“禁止非法劳务派遣”的原因是,若该问题扩大到整个作为支柱产业的制造业,不仅会恶化雇佣环境,且频繁的人员更换还会带来更大的副作用。但在中小制造企业聚集的工业园区,非法劳务派遣问题依旧层出不穷。在距ARICELL工厂有30分钟车程的安山,劳务派遣公司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来。每天早上,通勤巴士会把劳工按时送到工厂,政府几乎很难发现并治理。

当劳动的薄弱环节与外籍劳工相遇,工作场所的风险就会被无限放大。外籍劳工需要比韩国国籍劳工更细致的安全教育,但现实情况却恰恰相反。被非法派遣到ARICELL工厂工作的劳工表示,“没有接受过安全教育,也没有听说过紧急出口在哪里”。事实上,居住在韩国的外籍劳工占韩国劳工总数的4.2%(2023年5月为87.3万人),且外籍劳工的工伤遇难者人数占比要比本国人高得多,为10.5%(2023年为85人)。

近年来,韩国政府大幅增加了外国人力引进的规模。表面上称是为了缓解人口减少带来的人力供求问题,但实际上是为了填补因待遇差本国人不愿从事的岗位。近期,快递搬运、餐厅厨房助理、酒店清洁工等也被允许适用外籍劳工雇佣许可制。在决策过程中,事业主体发挥了很大的影响力。当韩国本国人不愿做的工作,固化为以雇佣外籍劳工为主的低质量工作时,劳动的薄弱环节不但不会得到改善,反而走上了固化的路径。且治标不治本的结果最终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仅确认遇难外籍劳工的身份就花了几天时间。在确认身份这段时间里,外籍劳工遇难者的灵堂里仅贴着号码,而非姓名。灵堂内也没有悼念的哭泣声,只是一片寂静。外籍劳工也没有专属工会可以提高声量。当风险从正式工转移到临时工,再转移到外籍劳工身上的时候,不知道韩国社会是不是对“职场殉职”越来越麻木。华城火灾的教训不能仅限于ARICELL工厂的问题。必须要找到那些可推动向安全社会转变、向以人为本的社会转型的要素。

韩語原文: https://www.hani.co.kr/arti/opinion/column/114705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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