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高标准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
上月27日，在通往海南西北部洋浦港的道路上，悬挂着写有这一标语的横幅。这是去年11月6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第四次视察海南时强调的内容。位于中国最南端的海南自由贸易港，正以洋浦港为物流和运输枢纽，开展着中国官方所强调的“全面深化改革开放”试验。海南冬季气候温暖，在韩国被称为“东方夏威夷”，长期以来以旅游业闻名。但如今，仅用旅游胜地来形容它已不全面。通过将全岛设为海关监管特殊区域的“封关”运作，叠加各类政策优惠与便利措施，海南正逐步成长为中国新一代高附加值产业的重要腹地。
“洋浦港的目标是对标香港港。”
洋浦国际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在上月27日向到访此地的外国媒体记者团如此表示。这意味着洋浦港的目标不仅是传统的装卸功能，更要成为以中转贸易为核心的转运枢纽。该负责人透露：“目前约75%的货物是中转货物。”目前，洋浦港共运营着59条航线，包括33条国际航线、18条国内航线和8条连接国内外的航线。一期工程将于今年10月底完工，届时年吞吐量将从目前的312万标准箱提升60%，达到500万标准箱。着眼于未来自由贸易港功能的进一步释放，港口计划到2031年将集装箱吞吐量扩大到1000万标准箱。港口后方已布局堆场、仓库和加工区，周边在建工程林立，外围则随处可见仓库租赁广告。
洋浦港的雄心与海南的“封关”制度紧密相连。去年12月18日零时起，海南自由贸易港的“全岛封关”运作模式正式启动。“封关”是将整个海南岛在海关监管上作为一个特殊区域来运行。这是一种“境内关外”模式，即地理上属于中国领土，但在海关监管体系上视为单独关税区域。这是实现贸易、投资、人员等要素自由流动这一自由贸易港核心目标的关键制度安排，也标志着中国40多年改革开放史又开启了一项新试验。习近平曾四次到访海南，强调自由贸易港建设是国家深化改革开放的重要战略。
封关后最大的变化在于通关监管体系的双轨并行。在连接海南与境外的“一线”，大幅简化通关手续，并适用零关税商品清单。“全岛封关”后，免税商品品目由原来的1900项增加至6600项。而在连接海南与内地的“二线”，则仍保留国内现行的税制和监管体系。此外，“加工增值”政策也是核心举措之一。企业从国外进口原材料或中间品，在海南进行加工，若增值超过30%，再销往内地时可免征关税。海南省委宣传部部长王斌在上月26日的记者会上强调：“‘封关’不是‘封岛’，而是更高水平、更高效率、更高质量的开放，旨在通过制度创新，营造国际化、便利化的营商环境。”
海南自由贸易港战略也与中美竞争和全球供应链重组的背景密切相关，意图通过其南端的海上交通要道，强化与东南亚及印度洋地区的联系。其作为中国面向东南亚的桥头堡作用尤为突出。从海南乘飞机出发，4小时内可抵达越南、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等主要东南亚国家。从洋浦港到东南亚主要港口的航程也仅需1至3天。这一地理优势这不仅有利于物流，也方便人员交流。海南省自由贸易港工作委员会表示，其目标直指“4小时飞行圈内约7亿人口的东南亚市场”。
与此同时，海南正从单纯的旅游和消费目的地，向高端产业聚集地转型。特别是随着医疗、生物医药产业试验区和互联网、航天等重点产业园区的开发，这里正逐步成为制度创新的“试验田”。上月27日记者探访的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是这一转型最具代表性的区域之一。这里集聚了36家医疗机构，以高效便捷的诊疗体系为核心竞争力。从基础体检到出具综合报告，全部在24小时内完成；大部分常规检查可在1至2小时内出结果——这是乐城医疗机构主打的差异化优势。凭借这些优势，乐城先行区的知名度不断提升，去年接待的患者数量达到86万余人次，较前年增长了一倍。
乐城的竞争力不止于医疗旅游，更在于其致力于构建生物医药全产业链生态，并积极推动新药和新疗法的研发。为此，当地实行“先行先试”政策，有限度地引进国外已上市的新药和医疗器械，在真实世界临床环境中应用，并根据积累的数据决定是否在全国推广。迄今已有21种药品通过这一途径在中国获得上市批准。与通常需要数年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审批流程不同，在乐城，已在欧美等地获批的治疗技术可以以特许医疗的形式直接应用。有医疗人员将此解释为“缩短制度性时间差的机制”。截至去年10月，乐城先行区已引进特许药械520种，累计惠及患者超过20万人次。园区已与来自20个国家的180多家药械企业建立合作，其中包括美国通用电气(GE)，以及韩国的电子药物初创企业NuEyne。
海南在数字贸易和数据贸易方面也在加大力度。集聚了阿里巴巴、字节跳动、特斯拉等超过八千家企业的海口复兴城互联网信息产业园，正成为这一领域的试验场。园区负责人吴清吉在接受采访时强调，封关政策为数据流动提供了有力保障。他指出，园区将为获批企业建立国际互联网数据专用通道，并允许外商独资企业在华进行数据加工和跨境传输。在制度的支持下，海南正加快推进人工智能（AI）相关数据的出口。由于数据是训练和优化 AI 技术的 “燃料”，各国和企业之间围绕数据资源的竞争也日益激烈。
商业航天是海南地方政府重点培育的新兴增长极之一。与洋浦港联动的清澜港，是文昌国际航天城的后方物流港口。文昌国际航天城正致力于构建一个集卫星制造、火箭发射、卫星数据应用于一体的完整航天产业生态。其能崛起为商业火箭产业重镇，关键在于其拥有便于大型火箭零部件运输的海上运输条件，这是中国内陆发射场所不具备的独特地理优势。目前，已有众多卫星制造企业、发射服务提供商和卫星数据应用公司入驻文昌国际航天城。一座年产能超过1000颗卫星的超级工厂也于2024年底建成投产。
不过，海南要完全发挥自由贸易港的功能，目前仍存在不少短板。海南省委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办公室（自贸港工委办）副主任王奉利坦言：“虽然取得了许多成就，但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经济社会发展仍面临诸多困难和挑战，主要体现在实体经济基础尚不牢固、制造业基础较弱、服务业增长还不够稳定，以及基础设施现代化水平仍有待提升。”
李廷娟 驻北京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