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教授王勇专访
韩国新政府上台后，外界对中韩关系的改善抱有较高期待。就职仅一周，韩国总统李在明便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通电话，两位领导人表达了希望改善在尹锡悦政府时期趋于紧张的两国关系的意愿。在中韩外交接触迅速展开的背景下，中国国际政治专家普遍认为，李在明政府倡导的“实用主义”和“平衡外交”路线，是“符合国际局势变化与国家利益的现实选择”。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王勇11日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作为中坚强国的韩国，在中美之间完全可以施展自主且平衡的外交政策”。他预测，“中韩关系有望恢复至‘萨德危机’前的历史最佳水平”。王勇现任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经济研究中心和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兼任中国外交部党校教授、中华美国学会常务理事，活跃于中国外交政策咨询领域，也与韩国学界保持密切交流，还持续关注中韩关系等问题。
王勇指出，尹锡悦政府时期中韩关系经历了不少曲折。他批评称，尹锡悦“用简单的二元对立思维来看待复杂的现实”，暴露出对国际形势的理解不足。在他看来，韩国本应在大国之间保持战略自主，却选择了向美日倾斜的外交路线，反而可能加剧地区冲突。他还将尹锡悦比作“韩国版特朗普”，认为其“对抗性与不平衡的态度既损害了韩国自身利益，也不利于东北亚地区的稳定”。
对于当前韩国外交政策的转变，王勇表达了明确期待。他认为“实用主义和平衡外交，是应对复杂国际局势最为明智的方式”，并指出这类转变并非出于意识形态，而是基于国家利益和国际格局的变化。他分析称，随着美国及西方国家影响力相对减弱，以中国为代表的“全球南方”(北半球低纬度地区以及南半球的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国家)力量正在增强，推动韩国外交路线发生调整。
尽管中美在经济、安全、军事等多个领域的对立日趋激烈，甚至出现“新冷战”迹象，王勇认为这种局面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他指出，“韩国和中国本质上都是全球化的受益者，韩美日之间也建立了紧密的三角合作关系”。他强调，在这种相互得益的结构中，若人为地以政治或安全为由推进“脱钩”，将损害所有国家的利益，尤其对对外依赖度高的韩国来说，损失将最为严重。
韩国作为标榜“美国优先”的美国的同盟国，同时在经贸上又高度依赖中国，所以对于韩国新政府来说，在中美之间确保外交自主与空间并不容易。但王勇认为，“韩国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他强调，韩国拥有在中美之间展开自主外交和协调的能力，既有“必要性”，也具备“可能性”。王勇认为，韩国完全有可能在中美竞争走向激烈冲突的过程中，发挥“调解者”角色。他指出，“韩国作为经济、军事和外交力量都很强的中坚国家，完全可以在不依赖某一方的前提下，在中美之间独立自主地发挥应有的作用。韩国应该思考的是，如何运用自身的力量以及扮演何种角色”。
虽然中韩两国都有改善关系的意愿，但现实并不轻松。美国持续通过韩美日三边合作、“四方安全对话”(Quad，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等机制试图牵制中国。要求韩国参与其中的施压也在不断加强。王勇指出，“美国主导的这些同盟体系，本质上是对其他国家安全的威胁，最终目的是维持美国霸权”。他称，“加剧区域紧张局势是对美国有利的战略。美国通过渲染中国威胁论，让其他国家陷入恐慌、依赖美国，目的是从中获益”。他警告称，“韩国若参与这种结构，不仅将丧失外交自主性，还会伤害自身安全利益，只会成全美国的利益”。
在国际局势的不确定性大幅增加的背景下，中韩两国领导人已明确表达了改善关系的意愿。王勇特别提到，李在明在与习近平通话时，邀请对方出席今年11月在庆州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这一举动可视为“恢复高层外交的信号”。他预测，如果能实现互访并强化高层战略沟通，两国关系将会迅速恢复。
王勇还提出了具体合作建议。他表示，“推动中韩自贸协定升级、重启中日韩三国自由贸易协定谈判”，是当前两国可以共同推进的务实经济合作方向。他还提议，应加强在多边安全机制、G20、东盟+3等区域合作框架中的政治与外交联动。他强调，“面对韩半岛和东北亚地区的不确定性，应构建战略对话机制，预防军事冲突，这对两国都有好处”。
在朝鲜问题上，王勇认为，中美韩三方仍有合作空间。他表示，中美过去曾共同努力通过和平方式实现朝鲜无核化、防止核扩散，今后也有可能继续合作。特别是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今后将持续推进改善与朝鲜的关系。他指出，美国的尝试也将为韩朝关系的改善带来新契机。
王勇最后强调，除了政府层面的合作，民间层面也应努力恢复友好感情。他表示，“妖魔化中国是一种危险行为，不符合韩国的利益”。他指出，“韩国国内的反华情绪严重，已在联合国报告中被提及，是改善中韩关系的重要障碍。他呼吁政府采取措施缓解这一情绪”。他强调，“如果年轻一代的反华情绪被政治化利用，长期来看会削弱两国关系的根基”。
李廷娟 驻北京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