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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仅属于你们的“西部开拓史”“狂野西部”是假象

美籍华人作家C.帕姆·张小说处女作

19世纪美国西部拓荒神话的解构
中国移民被歧视、欺骗、剥削的处境
仍怀有一种凄惨的欲望
“还有比移民更勇敢的英雄吗?”

《金山的成色》C.帕姆·张(C·Pam·Zhang)著

图为1869年8月7日,以《太平洋骑士道》为题刊登在美国报纸《哈珀斯周刊》上的漫画。 一名戴着印有“加利福尼亚”字样帽子的男子抓住中国人的辫子鞭打。 被称为“美国漫画之父”的托马斯•纳斯特(1840~1902)首次以美国西部海岸中国人为题材的画作。 (图片来源:美国索诺马县图书馆)

经历了特朗普政权和新冠疫情,美国国内针对亚裔的歧视性暴力更加露骨。“倒退”不是回到过去的状态,而是历史才刚刚重演。要问“为什么是仇恨主义”,就必然要探讨“仇恨主义从何时发展而来”。

《金山的成色》(How Much of These Hills is Gold)韩文译本封面

在该背景下,不得不提《汤姆·索亚历险记》(1876)作者马克·吐温对亚裔和原住民的歧视。因为马克·吐温怀有美国梦,并认为那些没有被邀请到公正世界的人背负着“原罪”。所以马克·吐温对中国移民劳工极度厌恶和排斥。

在吐温逝世后的80年,1990年出生的美国华裔作家西(C)·帕姆·张出版了长篇小说《金山的成色》,这本书试图开启一场批判,即“你们”独有的有关“美国西部开拓时代”的记忆、传说和神话,是一场文学乱象。这是千禧一代作家独有的特点吗?这与亚裔老一代作家以鲜明主题对抗鲜明主流的方式截然不同。

美籍华人作家C.帕姆·张。(图片来源:布克奖官网)

该小说在出版的2020年即入围了布克奖预审名单(长名单,13卷)。让我们先听听当时对作者的采访。

西·帕姆·张表示,“出版商首次谈及我的小说时说,‘话题太多了’(too much),这本书牵扯了性别、移民、历史、种族、家庭、代际创伤、环境破坏、贫困等太多话题,会导致市场反响不佳。出版商不应在一句都没读过的情况下,就说这本书包含了太多话题”。

听到这里,似乎是这位21世纪作家要搞一场轰轰烈烈的典型反转。但并非如此。上面列出的话题并非这本书的“焦点”,而是作者难以言表的生活。

西·帕姆·张还表示,“我一直都是在考虑金钱、不断升温的地球和所爱之人移民身份的情况下生活的。在一个白人占大多数的国家,我不知道作为一个华裔、以及在父权制下作为一名女性不受歧视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什么感觉”。

生于北京的西·帕姆·张四岁时移居美国。其处女作《金山的成色》,获得了美国当地多项文学奖。该书每年都出现在推特(现名“X”)上不停被转载的前总统奥巴马推荐的17本图书目录上。这个月,这本书来到了韩国。

该小说讲述的是,1862年,一个趁着美国西部淘金热漂洋过海来到美国的30多岁中国男人结束自己的一生后,成为孤儿的10多岁的露西和萨姆两姐妹开始了给父亲送葬的旅程,虽然她们本来就没有家。值得注意的是,前往“荒芒土地”的露西,和20年前父亲离开家乡时的年纪都是12岁。世界不允许露西和萨姆“用几年时间慢慢长大”,也许她们一夜之间就得长大。每天的“粮食”这样看来其间父亲和母亲说的话也不过如此。

两姐妹寻找埋葬父亲“土地”的旅程是小说的一段,后来露西和萨姆因世界观、理想等不同而产生了矛盾,而父亲和母亲间长期压抑矛盾的真相也被揭开。

作为中国移民劳工夫妇,他们把家庭放在第一位。想找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让家人安居,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但小说中并未说明父亲移民初期基金的由来。当然,历史书也不会写得那么详细。“父亲们”的死也是如此。例如,《汤姆·索亚历险记》中也没有详细记叙作为反派的杀手印第安人。1867年,90%的铁路建设工人都是中国人(小说韩文译者的话),当时美国全体劳动人口中有25%是中国人。11岁的萨姆则会想,“自己会不会成为一个有名的不法之徒”。

西·帕姆·张表示,“自己是在阅读那些教人在平凡中找到圣洁的书的过程中长大的。后来才意识到,在那些书中,自己从未遇到过像自己及其家人这样的人。还有比那些漂洋过海为其他生命献出自己性命的移民更宏大、更英勇的英雄故事吗”?

强调“‘魔法洗涤剂’已经开发成功,中国人离开吧”的广告。 1886年,美国伊利诺伊州。 华裔女性大多从事洗衣业。(图片来源:美国国会图书馆)

当然,这部小说并没有采用英雄叙事。这是一部遭受蔑视和歧视、欺骗和剥夺的华裔移民劳工家庭怀着执着且高尚的愿望,却什么也实现不了的欲望史。

小说中两姐妹的矛盾很有象征意义。露西相信文明和城市,萨姆渴望野性和故乡。虽然上学的露西也被人取笑过。露西追逐群众,而萨姆不信任群众。因为她们在哪里都会遭到被人猜测“是哪里杂种狗”的歧视。露西怨恨渴望生儿子的父亲,萨姆则自己抛弃了女性的一面。第三胎生下儿子后“去世”的母亲,也是小说中的决定性线索(这里隐藏着另一个真相)。

在荒野中,露西说“我不能住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萨姆则说“人们为我们做了什么?”,当长得像妈妈的萨姆打算回老家时,露西说“我不想和其他中国佬住在一起”。“中国佬(chink)”是西方对中国人的蔑称。

这种争吵集中体现了一直以来处于结构性歧视和压迫的她们的日常矛盾。她们的生活本身是即使所有的渴望都是错误的答案,但任何一个都不可能是正确答案。

露西和萨姆只能被迫逼问。房子是什么样的房子?床是什么样的床?靴子是什么样的靴子?男人是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拥有过土地的人,又怎么会知道房子是怎么建起来的呢?

小说的结局是开放的。露西问,萨姆最终会在哪里定居?父母保守的家庭第一主义能否通过后代得到延展?若连强壮美丽的水牛和老虎都灭绝的话,人类的破坏性开拓会停止吗?

三四岁时迷路的露西只记得,父亲说,“看上面”。然后云彩向自己涌来,远处的山也就变得很小,似乎触手可及,自己像是巨人一样。父亲还说,“再迷路的话,别忘了你和其他人一样,都属于这片土地”。

而这些话现在应该被记述,这是作者的信念。大家一起记忆和记录的空间是“家”,也是“土地”。而“中国佬”则是对东亚人的蔑称。当今世界没有哪个民族和地区能独善其身。(可能)这也是同为千禧一代作家、反对种族歧视、并凭借小说《燃烧》而广受青睐的美籍韩裔作家权五庆(美国名R.O.Kwon)称赞此书,并主动参加西·帕姆·张新书发布会的原因。

林仁泽 记者

韩語原文: https://www.hani.co.kr/arti/culture/book/114186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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