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在伊朗首都德黑兰举行的已故伊朗前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葬礼上聚集的人群。美国和以色列2月28日空袭伊朗，清除了哈梅内伊等伊朗神权领导层成员，但美国所期待的民众起义等并未发生。（图片来源：路透社 韩联社）

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上月邀请战场前线士兵到克里姆林宫，却被问得十分尴尬。士兵们接连追问俄罗斯将如何应对乌军无人机。一名士兵催促说：“敌人正在投入由人工智能系统控制的蜂群攻击无人机。我们不能在这场竞争中一味追赶敌人，而应超越敌人。”另一名士兵则直截了当地发问，俄罗斯何时才能追上乌克兰的技术水平。普京安抚士兵称，俄罗斯正在开发可提高无人机精度的卫星互联网通信网。

伊朗议会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当地时间3日，在已故伊朗前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葬礼前夕，面对到访伊朗的各国代表团宣布“战争胜利”。他说：“美国和以色列在对伊朗战争中未能实现目标”，“伊朗虽然失去了领袖哈梅内伊，但在军事和政治上取得了胜利”。他还特别嘲讽美国称，“通过这场战争，美国应已切身体会到，与伊朗展开全面军事对抗是不可能的”。

被视为全球两大军事强国的美国和俄罗斯，接连在对军力弱于自身的国家发动的战争中颜面受损。原因在于，它们未能预料到对手会大量生产无人机等低成本武器，并长期坚持抵抗。有观点认为，如今即便是大国，若不愿承受巨大牺牲，也难以轻易动武。

3月2日，在遭到美以军队空袭后的伊朗德黑兰市区，浓烟升起。（图片来源：美联社 韩联社）

■虽赢得战斗……

美国和俄罗斯分别在对伊朗、乌克兰的战争中展现出的军事实力，确实十分强大。美国和以色列2月28日对伊朗全境发动突袭，数小时内便清除了哈梅内伊等多名领导层成员。这得益于其掌握重要人物行踪的情报能力，以及在战争初期通过精确轰炸瘫痪敌方防空网的作战方式。F-22、F-35等最先进战机如进入本国领空般，在伊朗上空随意穿行。伊朗主要军事设施尚未展开像样交战便化为灰烬。英国广播公司（BBC）近期从商业卫星图像公司“行星实验室”获取的25万张伊朗一带卫星图像中，可见伊朗弹药库、弹道导弹发射台、海军基地等被彻底摧毁的场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称“伊朗没有海军，也没有空军，就被打败了”，主张美国取得了胜利。

俄罗斯自2022年2月入侵乌克兰以来，在兵力和常规火力上一直力压乌克兰。普京上月12日表示，俄军投入乌克兰前线的兵力达70万人。他强调俄罗斯的军事优势称：“很多东西敌人没有，而我们有，并且还会变得更大、更好。”相比之下，乌克兰政府公开的正规军规模为88万人，其中投入前线的士兵不足40万人。

4月，伊朗军方向海湾国家发射自杀式无人机。（图片来源：法新社 韩联社）

■损失惨重的“皮洛士式胜利”

然而，两国取得的战果距离最初提出的战争目标相去甚远。特朗普在开战首日演讲中表示，将“消除伊朗政权迫在眉睫的威胁，保护美国民众”。这意味着要铲除不愿放弃核武开发的伊朗神权政权。但伊朗领导层推举哈梅内伊之子穆杰塔巴出任新任最高领袖，维持了原有统治体制。伊朗在与美国谈判中坚持“铀浓缩是主权权利”的立场，因此是否会放弃核武开发仍是未知数。

普京在对乌战争首日提出的目标同样是“乌克兰去军事化和去纳粹化（推翻政权）”。然而，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领导的政府已抵抗四年多，俄军推进缓慢。法国《世界报》分析美国智库战争研究所（ISW）数据后称，截至上月末，俄罗斯占领的乌克兰土地面积为11.642万平方公里，占乌克兰领土的19.3%。自2022年乌克兰秋季反攻后（2022年11月为17.8%）的3年8个月里，俄罗斯占领区比例仅增加了1.5个百分点。普京近期已将战争目标改为“解放顿巴斯（顿涅茨克州和卢甘斯克州）”。

若与两国付出的代价相比，其战果更显得微不足道。特朗普政府上月末已向国会申请876亿美元追加预算，用于弥补对伊朗战争700亿美元的作战费用。换算下来，战争期间平均每天花费超过5.8亿美元。

俄罗斯则承受了惨重的人员损失。美国外交安全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2日在报告中估算，俄乌战争期间俄军死亡人数为40万至45万人，死亡、受伤和失踪人员合计达到140万人。乌军死亡人数估计为12.5万至15万人。该中心分析称，俄罗斯军队在俄乌战争中的死亡人数，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在所有战争中死亡人数总和的4倍以上。

6月23日公开的卫星照片显示，6月20日遭乌克兰袭击的俄罗斯卡夫卡兹港石油储存设施起火。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当局称，此次袭击造成4人死亡，克里米亚半岛内燃油销售中断。（图片来源：法新社 韩联社）

■“低价量大”的武器改变战争

军事专家将美国和俄罗斯的这份战争成绩单称为“皮洛士式胜利”。这一说法源自公元前3世纪古希腊与罗马之间的战争，意指虽然赢得战斗，但因损失过于惨重，实质上与失败无异。战略分析咨询公司“瞭望（La Vigie）”负责人奥利维耶•肯普夫（法国前陆军少将）在接受本报邮件采访时指出：“在对伊朗战争中，美国显然没有获得战略收益。唐纳德•特朗普获得的不过是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而该海峡原本就是开放的。”

这是常规战力处于劣势的伊朗和乌克兰依靠无人机等“非对称战力”坚持抵抗的结果。伊朗量产单价约2万美元的“沙赫德”自杀式无人机，并向海湾国家的美军基地和霍尔木兹海峡一带大量发射。这扩大了美国需要防御的范围，使其难以承受长期维持战争的压力。

乌克兰也使用多种自主研发无人机和“火烈鸟”巡航导弹，集中打击距离边境最远达1700公里的俄罗斯石油基地，意在切断俄罗斯作为战争资金来源的能源出口，并加剧舆论的战争疲劳。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研究员亚历山大•鲍诺夫向法国《费加罗报》指出：“俄罗斯人起初以为这会是像叙利亚那样发生在遥远地方的战争，但现实恰恰相反。战争正变得越来越贴近日常生活。”

相反，美国和俄罗斯在开战时都试图依靠压倒性火力，在短时间内推翻敌方政权，这是其失策之处。美国认为，只要清除哈梅内伊等人，伊朗国内渴望民主的民众就会起义。俄罗斯领导层最初则认为，三天左右就能占领乌克兰首都基辅。

肯普夫补充说：“美国和俄罗斯都错误地设计了战争计划。不同的是，美国一个月后收手，俄罗斯则选择适应之后继续打下去。”

6月30日，在俄罗斯莫斯科一家卢克石油加油站，人们排队为车辆加油。作为世界主要产油国之一，俄罗斯在战争期间能源设施持续遭乌克兰空袭、生产受限后，开始实行汽油配给销售。（图片来源：法新社 韩联社）

■给各国军队的启示

这些战争也给未参战国家留下军事课题。首要任务是建立能够应对廉价非对称武器的探测和防空体系。为此，除雷达、电子战等尖端技术外，还必须同步扩充数量。只有这样，即便对手在短时间内混合发射无人机和常规导弹等武器，防空网也不会因饱和而失效，仍能实施拦截。肯普夫在谈及近期战争时表示：“‘数量’重新成为战略资产，而这已无法仅靠技术弥补”，“胜利的一方，是能够承受自身所受打击，并比对手更长久地实施打击的一方”。

千浩成 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