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SBS)
《要先接吻吗》(SBS)是一部既令人感到滑稽又让人内心郁闷的电视剧。一方面,演员魅力堪称一流,与剧中角色十分契合。金宣儿一直在絮絮叨叨,装模作样的语气、讨人喜欢的内心都令人忍俊不禁;而甘宇成则自始至终一副阴沉表情,当他用冷漠的语气吟诵浪漫的台词时,那种黑色幽默常会引人发笑。不仅如此,剧中的“爱情之眼”、“孤家寡人”、“是爱情高手还是太监”等文字游戏更是平添了不少笑料。但与此同时,该剧却也传递出了厚重的悔恨之意。

《要先接吻吗》标榜自己是一部讲述“真实的成年人爱情故事”的电视剧。换言之,该剧真实地再现了成年人的世界,与所谓的“纯真青春爱情故事”的概念正好相反。之前也曾有过不少讲述中年人爱情故事的电视剧,但打出“成年人爱情故事”旗号的电视剧这还是头一部。这相当于是在宣布“小孩子们都一边玩去,这部电视剧想要讲点只有品过人生酸甜苦辣的成年人才懂的感情”,而一路看下来还果真如此。在46岁的离婚女安顺珍(金宣儿饰)和50岁的离婚男孙武汉(甘宇成饰)之间的诡异相亲活动中会出现“和我睡七次吧”的对话;为了克服失眠症,见面不过几次的人之间会在“要不要过来一起睡”的提案上一拍即合,字里行间直接扔出了露骨、速食的性爱话题。

但是中年离异单身男女之间的恋爱并非轻而易举,因为与青年男女相比,他们需要考虑的变数要多得多。人生的经历使得彼此之间的社会经济状况、前段婚姻而来的家庭以及健康状况等都是千差万别。虽然可以抛开这些复杂变数,单单讲述两人之间的甜蜜爱情,但这样的内容却称不上是“真实的成年人爱情故事”。

在《要先接吻吗》中,安顺珍和孙武汉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可分为三个层面。第一,经朋友夫妇介绍认识的关系;第二,由家庭和女儿等交织在一起的孽缘;第三,在过去有过一次印象深刻的相遇。在第一层关系上,安顺珍为参加这次相亲活动精心打扮了一番,但相亲对象孙武汉却穿着一身登山服出现,并且刚见面就口无遮拦、满嘴脏话。但是听了朋友的介绍,知道孙武汉是一个身价达数百亿韩元的富人后,安顺珍决定要引诱对方。然而两人的第二层关系使得事情变得有些不顺。作为同一座住宅楼的上下楼邻居,两人因为漏水问题发生了一场争执。不仅如此,在孙武汉被困在浴室和屋顶之事上,安顺珍还负有一定的责任。再者,孙武汉的女儿和安顺珍还发生过一次粗暴的身体冲突,进一步加深了两人之间的孽缘。但是孙武汉却对安顺珍感到怜悯和抱歉,其原因就在于两人之间的第三层关系。每集电视剧中都会像后记一样,插入“他铭记却被她遗忘了的”过去的场面。每当经历诸如配偶外遇和离婚等人生难关时,孙武汉都会看到安顺珍在比自己更为糟糕的境况下哭喊。随着电视剧将往事层层揭开,人们的好奇心也因此被激起,女儿的死给安顺珍带来了决定性打击,将她的生活推入了无底深渊,而孙武汉似乎与此事有间接关系。

在这错综复杂的三层关系下,滑稽与悔恨如同纬线和经线一般交织在一起。在第一层关系上,该剧像是一部往来于庸俗的欲望与诱惑的技术之间的浪漫喜剧;而在第二层关系上,该剧又讲述了中年人“脏乱、真实的”日常生活;在第三层关系上,该剧则引发了对一个人内心的深刻理解和共鸣。需要注意的是,第二、三层关系都是建立在不幸与悲伤的基础上。

安顺珍的家中充满了无法丢掉的东西和查封的封条,而即便是这样,这个家也马上就要被抢走了。由此也如实反映出了安顺珍的情况。失去了年幼的女儿,自己的丈夫又被关系要好的后辈抢走,而诉讼则带来了巨额的债务,在这种情况下,安顺珍还失业了。更可怕的是安顺珍还活在过去,根本无法与再婚的前夫完全断绝关系。相反,孙武汉的家里十分干净整洁,但却透着一股孤独和乏力的气息。孙武汉在自家浴室遇险之事其实是一种对孤独死的隐喻。另外,作为孙武汉唯一的家人,老狗的不治之症也在暗指孙武汉的状态。孙武汉冷静地将时隔十年后找到自己的女儿赶走,自己却默默流泪。孙武汉的摇摇欲坠似乎是对安顺珍女儿的死亡怀有某种负罪感,而目中无人的女儿则表现出了一种崩溃的状态,这些都反映出了孙武汉的孤独与关系的破裂。当孙武汉用没有一丝水分的干涩嗓音说出“夜晚难道不是最难熬的时候吗”和“现在先接吻吧”这两句话时,一种极度的不协调和凄婉的哀愁感扑面而来。安顺珍将孙武汉的保持距离和有气无力看作是缺乏性欲或性无力,但它其实还有一层更为广泛的意义,即死亡。不论孙武汉是否身患绝症,有一点是十分明确的,“真实的成年人爱情”需要接纳的核心议题正是死亡,它残忍地让人认识到了肉体的衰弱和时间的有限。

表面上,这是一部讲述了金钱与性欲的同床异梦的喜剧,但其内里却是一部严肃的中年爱情故事,饱含着苦不堪言的人生悲痛、凄凉的孤独以及无法回避的死亡气息。不少电视剧都是穿着深沉的外衣搞笑,却鲜有打着搞笑旗号的深沉电视剧,所以编剧的神来之笔和演员的鬼斧神工才会如此令人惊叹和关注。

黃珍美 大众文化评论家

韩語原文: http://www.hani.co.kr/arti/culture/entertainment/83546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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