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贤 | 评论员
在保守势力自我瓦解的背景下,本次总统选举原本被认为胜负将早早分出,然而随着投票日临近,选情却愈发胶着。大选不仅关乎社会前进的方向,更是一场围绕时代精神的关键角逐。每逢大选,人们都会深刻体会到,选举结果总能精准反映国民的集体智慧,与时代精神的契合令人惊叹。
本次大选的时代精神,无疑是“恢复民主”。尽管各类荒谬言论令选战变得混乱,但如何纠正前总统尹锡悦造成的内乱与民主倒退,始终是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从这个角度看,本次选举的对阵本身就不正常——国民力量党竟然推举庇护发动内乱势力的极右人士为候选人。过去数十年,韩国大选已从上世纪80年代的“民主与反民主”对立框架,转变为聚焦半岛和平、均衡发展、经济民主化、福利国家等时代议题,但尹锡悦和国民力量党却让大选重新倒退回“民主对反民主”的对立格局。
金文洙虽以“青年时期参与民主化运动”自我标榜,但如今无疑已成为极右政客。仅从几个事例即可见一斑。2017年朴槿惠弹劾政局期间,他转变为所谓“沥青右派”(即街头极右派),将典型极右牧师全光焄奉为“自由民主主义守护者”,并于2020年1月与其共同创建极右政党“自由统一党”。他在出任该党党首时表示,“要将光化门的爱国势力与1600多个自由右派市民团体团结起来”,“全力推动文在寅主思派政权下台”。同年3月的演讲中,他还提及全光焄和前总统李明博被捕一事,扬言“应该把文在寅和那些主思派统统抓起来关进监狱”,其煽动性言论令人联想起20世纪50年代席卷美国的麦卡锡主义狂潮。他还被归类为亲日极右的新右派阵营,甚至以抗日武装独立运动领袖洪范图将军“曾加入苏联共产党”为由,反对迎还其遗骸。去年在劳动部长官人事听证会上,他声称“日据时期拥有日本国籍是理所当然的常识”,暴露出其认同日本殖民统治合法性的扭曲历史观。
金文洙在拉票活动和电视辩论中,将李在明称作“罪犯”,并多次给其扣上“亲朝”帽子。将主要竞选对手称为“应该坐牢的人”,暴露出其将政治对手视为“敌人”而非“竞争者”的思维方式。当政治竞争者被当作敌人时,民主制度本应保障的制衡机制便沦为政治斗争的“武器”。尹锡悦在任期间始终将李在明视为罪犯,最终甚至以“铲除亲朝反国家势力”为由宣布戒严,这正是将竞争者视为敌人的恶果。更重要的是,金文洙至今未明确承诺与尹锡悦切割,反而任命其亲信尹相炫为共同选举对策委员长,这一态度恰恰说明他本质上并非真正的民主主义者。
极右势力全面登上政治舞台,是民主的危险信号。20世纪30年代的欧洲和20世纪后半叶的南美,民主倒退为独裁的国家都有一个共同点:主流政党为极右势力掌权打开了通道。牛津大学教授南希·贝尔梅奥(Nancy Bermeo)在研究了欧洲和南美17个民主崩溃国家后指出,主流政党未能与极端势力保持距离,是导致民主崩溃的决定性原因。德国的希特勒、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委内瑞拉的查韦斯,都是在主流党派支持下登上权力巅峰的典型案例。这些国家的政客为追求眼前的选举利益,与极右势力结盟,天真地以为可以加以控制,最终却酿成灾难。国民力量党推举尹锡悦为总统候选人,最终以悲剧收场,也是一个鲜活的教训。尹锡悦被包装为“公正与常识的象征”,但实际上却是反民主的极右民粹主义者。如果金文洙当选,尹锡悦的内乱罪行恐被掩盖,韩国民主也将面临倒退。
极右势力崛起的直接推手虽是尹锡悦,但根源在于严重的政治两极分化。如果不解决这一顽疾,韩国政治的正常化将遥遥无期。而要解决这一问题,首先应从相互承认竞争对手的存在开始。
此外,还应合力推进法律和制度改革,破除帝王式总统制的积弊,解决两大政党敌对共生的顽疾。如果一切都交由政客决定,极有可能再次错失改革良机,甚至导致制度恶化。因此,作为国家主人的公民,必须持续监督并施加最大压力。